子夜,月明如水。
紫竹林内虫鸣阵阵,伴着泰泽之中一声声蛙叫,万物更显静谧。
木剎门的沈少微晚间喝多了酒,此刻正起夜往茅厕而去。
月色甚好,照得院中宛如白昼,他未掌灯,行走间步履匆匆。
终于行至茅厕处,他一撩袍角,正要解手。
突然,茅厕暗了下来,月色一瞬间便被无穷无尽的黑夜吞噬。
他憋得急了,根本来不及看什么天色,只忙着解腰带。
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周身开始传来一阵腥热潮湿的风,拂得他汗毛倒竖。
内心忽而袭来一股怪异之感,连那汹涌的尿意也瞬间消失了。他不明所以,直到头顶响起“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气声。
沈少微身子一顿,僵硬地抬头慢慢往上方望去。
赫然一只巨大的绿色瞳仁将月色挡住,森冷地盯住他。
沈少微一惊之下,腹中便如吞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开不了口。他心中惊骇至极,一提裤子,便往门外奔去。
“有——”‘妖怪’二字还来不及出口,他便被一只赤色巨尾缠住腰身,往空中甩去。
落水之声在深夜之中宛如惊雷一般炸开,林中鸟雀受到惊吓,四散逃窜而起。
随后巨尾转了方向,携着凌厉的风往竹楼扫去。
“有妖气!”青羽被水中巨响惊醒,她极机警,瞬间一跃而起,将外袍一披,执了桃木剑就往外奔去,但还未至门口,脚下突然悬空。
她站立不稳,向下跌去。
竹楼顷刻间坍塌,徒留断壁残垣。
青羽迅速运气稳住身形才不至跌倒。
她抬头环视四周,发现众弟子尽皆形容狼狈,有的落入水中,有的跌落在竹楼倒塌之后的废墟之上,有的正扶腰从竹林中站起身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完全打了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弟子一个措手不及。
妖兽凶残,不待弟子们反应,张开血盆大口呼啸一声,巨尾携了千钧之势又向废墟处袭来。
巫及身上压了六七块残破的木板,他三两下将身上的残木踢开,正待起身。
忽然便见一条粗壮赤红的兽尾扫至面门,他来不及闪避,正以为自己即将破相之时,一条剑气化成的威严神龙将那兽尾缠绕。
桃木剑已幻化成降龙剑,剑气喷薄,杀意凛凛。
巫及得了空,动作迅捷地一跃而起,转身便看到青羽已与一头巨大的妖兽缠斗在一起。
那是一个人面牛身的赤红色凶兽,兽身长约二十丈,高约十丈,兽尾如巨木一般粗壮,尾端的鬃毛尖利粗长,像是一簇利箭。一双巨石一般大小的眼睛在月色下闪着犹如鬼火一般的绿光。
兽面与人面极为相似,却扭曲纠结,大小足有普通人的十倍,面上红褐色的疤痕宛如树根一般交错纵横,看起来甚是诡异骇人。
在青羽缠住妖兽的间隙,众弟子纷纷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这些弟子到底是四海八荒内各门派年轻一代的翘楚,虽深夜遭遇遽变,初时稍显狼狈,但都能迅速地镇定下来。
他们立即调整内息,执了武器准备迎战这头凶兽。
但他们未料到的是,这凶兽竟恐怖如斯。
妖兽一边张开巨口露出獠牙向青羽扑去,一边甩起兽尾携了雷霆之势向四周席卷而来。
众弟子执了武器一起作战,但妖兽灵活非常,虽正被弟子们围攻,但一时间却难近其身。
妖兽发狂一般用兽尾不断击打四周,所到之处卷起尘土草屑,一时之间空中草木飞扬,饶是月色清明,天空也在这混乱之中晦暗了起来。
突然间,竹楼后方的竹林被拔地而起,那妖兽卷了粗壮的竹身,往弟子们所在的方位掼去。
“小心!”柳慕宇喝了一声,将已飞至无月门弟子肖影胸前的竹子砍为碎片。
但就在这动作之间,后背一股劲风袭来,柳慕宇心知不好,正以为自己要受重创之际,那道劲风却被另一股劲风劈开来。
他转身看去,见是叶青羽救了自己。
青羽未言语,便已转身挥剑,朝妖兽的方向刺去。
被他瞧不起的人所救,柳慕宇心情极为复杂,但来不及他多想,便已持剑避开凶兽连续不断的攻击。
却说昊天府的丰玉躲避不及,堪堪被竹身击中,那竹身中蕴含着凶兽极大的攻击力,丰玉直觉体内气血逆流,霎时间呕出几大口鲜血。
“丰玉!”天音府的陆星将人接住,两指一并急封住他的穴道,丰玉口中的这鲜血才止住了。
“你觉得如何?”陆星面色凝重地问道。
“我——无事,你——多加小心——”说完便已晕了过去。
陆星与丰玉是少年好友,此次一道来参加凌云宗的弟子选拔,哪知道会出此变故。
只见他面色一冷,将剑一抛,从袖中取出一个扳指大小的物什,而后捻诀念咒,那物什瞬间变大,成了一把玄色的古琴。
此琴正是天音府的镇府之宝——千音琴,相传千音琴以通天建木制成,琴弦则取自北极之渊极寒之地的千年冰蚕丝。
琴音铮铮而起,千种声音纷至沓来,一时是千军万马,一时是萧瑟寒风,一时又彷佛恶鬼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