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她推了推他,还是没有反应。
指尖捻起一簇微弱的灵火,青羽凑近令狐渊,照见了他如玉般的脸。
他的身上尽皆湿透了,白玉冠束起的乌发有一缕粘在了紧闭的双眼上,青羽轻轻用手拨开,两颗泪痣便现了出来。
眉头微微皱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角有一丝已然干涸的血迹,乍看之下,竟有一种如上好琉璃般精致的破碎感。
青羽心中突地一跳,而后她伸出食指和中指二指并举,搭于他心口,只觉体内真气紊乱,毫无章法的各行其是。
再不救他,恐要真气背行,伤到心脉,以致走火入魔了。
她扶他坐起,背对着自己,在黑暗中剥下了他潮湿的衣袍,一个翡翠玉瓶掉落出来,血赤虫在其中隐隐发亮。
是那只雄蛊。
青羽正要伸手去拿,但见那令狐渊此时没了意识,身子无力的向后倒,转眼间头便往她前胸倒过来,青羽只能用右肩先接住。
“好重……”青羽腹诽道:“空长了一张美男子的脸,怎么剥了衣服壮得跟头牛似的?”
令狐渊痛苦地“哼”了一声。
青羽不敢耽搁,只能暂时放着玉瓶不动,下床去衣箧里找了一件自己的衣服,复又推他坐起,此刻手上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赤裸着的后背。
这背上肌肉紧实,热的发烫,但触感却极为粗糙,一条条凸起横亘其上,竟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
她愣怔了一瞬,而后试探着将手往整个裸露的脊背触去,而后,绕到前胸。
整个前胸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光滑的皮肉,无数条伤疤纠结缠绕着,触目惊心。
指尖的灵火散发着清亮的光芒,青羽抬头深深看了令狐渊一眼,他仍旧眉头紧锁,双眼紧闭,面上现出少有的脆弱来。
那些疤痕早已褪去了原先的颜色,只留若隐若现的淡淡粉色。
“已有很多年了吧,你,究竟经历过什么?”青羽长长的叹息一声,心中的滋味复杂微妙。
像是一颗微弱的萤火飞入无边空旷广袤的荒漠之中,孤寂苍凉;又像是置身茫茫雪原中的万籁俱静;更像是内心那一角坚硬的壳破碎了,两道水流交汇涌入汪洋之中。
青羽将自己的衣袍给他披上,虽然大小甚不合身,但幸亏道袍样式不分男女,本就宽大非常,所以也是聊胜于无,毕竟,要比那身湿衣要好上许多。
掌中灵力如汩汩泉水一般涌出,汇入身前之人体内,令狐渊身上一会儿极热,一会儿又极寒,两股真气在体内碰撞流转。
青羽口中念着复灵诀,右掌中聚起更大一股灵气,往令狐渊体内传去。
只见他浑身升起蒸腾的热气,仿若置身在温泉中一般。
直过了半个时辰,青羽觉得令狐渊体内真气像是涓涓细流一样流淌,不复之前的横冲直撞,四处奔涌。
掌中触到的衣服已被汗液浸湿了,贴在布满纠结疤痕的宽阔肩背上。
青羽亦出了一股薄汗,她本就大伤初愈,此次又灵力消耗不少,便觉有些疲乏不支。
她将令狐渊平放至床上,盖上棉被,从被里抽出他身上的女式道袍,与他本来的袍子一起,挂在了衣架之上。
做完这些,已是三更天了,屋外的雨也终于停了。
青羽坐在八仙桌旁,以手支颐,观察着手中的翡翠玉瓶,那蛊虫静静居于瓶中,与月圆之夜的躁狂样子大不相同。她深深望了床上之人一眼,那人静静阖着眼,俊颜少了邪气,像是黑夜里一块璀璨的美玉。
其实他的脸很具有迷惑性,若不睁开那双带点邪气的眼,那便是一幅天真无邪的模样。
青羽静静地观察他。他今日未戴抹额,露出整个光洁的额头来,那额上沾了几缕碎发。再往下,是卷翘的长睫,看起来甚至有些凄美的泪痣,高挺的鼻子,以及薄而苍白的唇。
再往下,是修长的脖颈。
青羽听见他平稳绵长的气息,除此之外,万籁俱静。
她将玉瓶藏于腰间,趴在桌上,不知看了多久,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