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宗四峰之门已缓缓打开,长长的石阶上尽是前来祈福烧香的人,他们沐浴在初晨的日光里,满心虔诚地前来祈愿。
夕照殿殿内灯火通明,巨大的青铜炉鼎中,升起了袅袅的宛如薄雾一般的香烟,它们环绕在褐色的石柱上,而后散于大殿内,形成一片缭绕的灰白色的纱,青羽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味,那味道萦绕在鼻端,久久都不曾散去。
一灵道长带领夕照峰的弟子们一起进行了设坛、上供、祝香、升坛、念咒、发炉、降神、迎驾、礼忏、赞颂、复炉、送神等复杂的设醮仪式。
等到仪式完成后,那些已经上山的香客便鱼贯进入大殿礼拜祈福,祈求水官大帝消灾解厄,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这一日,前来烧香祈福的香客更甚于平日,所以整整一个早晨,四座辅峰人来人往,大殿内人流如织,弟子们颇为繁忙。
下午的时候,香客便少了许多,忙碌了一早上的弟子终于可以有空休息。
等到了酉时,天色渐晚,薄雾开始升腾,一轮红日悬挂在附近这片山脉最高的凌云峰顶。五峰上高大厚重的殿门在这昏黄的落日中缓缓阖上,大殿之内高大肃穆的神像,在这大门关闭的动作中,渐渐地被黑暗吞没,归于沉寂。
绵延至山脚的层层石阶之上,还有寥寥几个身影,傍晚的钟声响起,那人影越来越小,终是与昏暗的暮色混为一体。
青羽对于这一次的下山颇为期待,她在浮州山上生活了十八年,早过够了单调的山间生活,六个月前甫一下山,她就被屋宇错落有致、街道熙熙攘攘的城镇所吸引。
她喜欢城中的精彩纷呈,喜欢城中的热闹和烟火气,喜欢城中此起彼伏的欢笑声。
当然,今夜月圆,为了避免后顾之忧,巫及早已给血赤虫喂食了自己的鲜血。此刻雄蛊正悄然卧于瓷瓶之内,而青羽亦未感到任何不适。
慕容泽月对其他弟子所期待的下山机会无甚兴趣,所以最后是青羽、巫及、姜随、陆蔚洇以及丰玉这五人一齐御剑去往天爻城。
城内渐渐亮起了灯,远远望去,星星点点宛如银河。
御剑的速度很快,不到盏茶功夫,他们便已落在了天爻城的主街上。
天气已经颇冷了,大街上人来人往,呼出的热气很快消散在了萧瑟的秋风中。
“良露初冬十月半,牵砻团子斋三官,斋三官嘞——”远处传来一声声清亮的吆喝声。
青羽被这声音所吸引,循声来到了一个小摊旁。
摊旁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年轻妇人,梳着简单的发髻,头上裹一张白色锦帕,耳上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她生得圆脸大眼,笑起来明眸皓齿,正在卖力地吆喝。
“这是什么?”青羽看着锅内圆圆的团子,好奇问道。
“牵砻团子呀,”妇人嗓音清脆,带着笑意道:你未曾吃过吗?”
“没有。”青羽老实地摇了摇头。
“这是团子呀,每年下元节才能吃到,你要不要尝一尝?”陆蔚洇道。
“对,只有下元节才能有嘞,姑娘你未曾尝过,一定得尝一尝,不然又得等到明年。我这团子啊,是用上个月新收的谷米磨成米粉,再制成薄饼,包上素馅,再往锅中一炸,外酥里嫩,极为可口,来,你先尝一个,尝了包你除灾解厄,顺风顺水。”
妇人说着,便用油纸利落地裹起一个热腾腾的团子,递到青羽面前。
青羽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化在嘴里,鲜香的素馅流出汁水来,溢满整个口齿。
妇人看她惊艳的表情,便知这单生意是做成了。
最后,青羽包了满满一包团子,才高高兴兴地与其他弟子一齐往前走去。
除了团子,亦有糍粑、麻腐包子、麻豆饭等等只有上元节才有的小食,青羽全尝了一遍,只觉心满意足。
这一日,许多人家大门外都竖了长长的天杆,杆上挂了黄色的旗子,写的都是譬如“天地水府、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消灾降福”等祈福的字样。
等到天色大黑后,一轮圆月悬挂在高空,而天杆上的旗子也被换成三盏天灯,以示祭祀天、地、水“三官”。
今夜有微风,昏黄的光从天灯里映了出来,于晚风中缓缓摇曳。
很多人家门口还摆了供案,案上放了团子、点心、贡银等供品,人们正在焚香礼拜,旨在普渡孤魂,为亡灵祈福。
主街上的摊贩,除了这些中元节特有的小食摊,最多的便是花灯。
下元节和上元节一样,都有各式各样的花灯,这些花灯有的画了各种瑰丽绝伦的花样,比如靡芜、秋兰、桃花、辛夷、白芷等等;有的是各种动物的样式,比如猫、犬、兔、九尾狐、玄龟以及鲤鱼等等。它们有的是用帛纸制成,而有的却是用琉璃制成,更有一些,价值连城,是玉石所制。
花灯样式繁复精美,令人眼花缭乱。
这些美丽的花灯,大街上基本人手一只,就连两边人家门前,或者鳞次栉比的房屋走廊上,亦悬挂了各色花灯。
七彩绚丽的光在天爻城三丈宽的青石大街上方闪耀着,美丽不似凡尘。
等到了戌时三刻左右,街上的人不再四处闲逛,而是像潮水一般往城西的方向行去。
青羽觉得奇怪,便出声询问,这一问,才知下元节有在溧水扎彩船、放河灯的习俗。
时间尚早,众弟子当然想去凑凑热闹。他们人手一盏花灯,笑闹着往溧水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汇入了那片流动的灯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