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甘心!可是,若此时不放弃,他能活着出去吗?他根本不是这女道士的对手。
这时,幽鴳袖中的铜镜开始嗡嗡作响,他拿出一瞧,只见镜中云开雾散,现出一群人的身影来。
是凌云宗弟子!他心中一惊,竟然如此之快,已进入边春山了。
“这当先的,便是凌云宗宗主的关门弟子——一梦,你可知她在四海八荒的妖族中有个什么称号?”巫及微微一笑。
幽鴳面色发寒,拳头不自觉捏紧。
“戮妖仙君。”巫及继续道,“她手中那把剑斩杀过的妖魔无一生还,皆魂飞魄散。”
幽鴳心中电光火石,无数念头在脑海中迅速闪过,他定了定心神,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浑身氤氲着青色灵力的女道士身上,忽而计上心来——既然你舍不得他们,那便由你自己来换!如此纯净深厚的灵力,若为我所用,必定神功大成。
“好!我答应你们。不过——”他站起身来,微微一笑道:“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青羽问道。
“第一,先扔掉你的法器。”
青羽沉思了一下,而后便毫不犹豫地将降龙剑扔出冰门外。
“还有你在蛇窟幻境中使用的拂尘。”
青羽这才知晓,原来在那深渊一般的虚空中的种种,都在这幽鴳妖的监视之中,恐怕自进入边春山以后,他们的一举一动,这妖孽尽收眼底。
她拿出袖中拳头大小的拂尘三桑,将其弃之门外。
“算你识相。” 幽鴳冷笑一声:“这第二嘛——便是你留下,我放他们所有人离开。”
“为何?阁下是不打算放过她了?”巫及闻言,眉心微微一跳。
“世人都道妖族狡诈无德,殊不知你们修仙宗门更是虚伪至极,我若放你们所有人离开,下一瞬,你们必定会卷土重来,搅了我这府邸,然后再杀了我。” 幽鴳语气中满带讥讽,“我别无他法,只有留她作为人质。”
“阁下尽可先行离开,不是更好?何必如此大费周折?”巫及轻笑道。
幽鴳当然想尽快离开,可他现下无法带走那两样东西,若没了那两样东西,他将功亏一篑。他往披着黑色外袍的骸骨处瞥了一眼,说道:“不行。”口气中毫无商量的余地。
“我留下便是。”青羽沉声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留下。阁下快放人吧。”巫及说完,亦将手中之剑和象牙扇扔出冰门外。
“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你偏要闯!” 幽鴳心中冷笑,“我便成全你们,好叫你们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铜镜逐渐变大,悬至半空之上,只听幽鴳口中念念有词,那些被冰层包裹之人在这宛如梵音的咒语中渐渐闭上双目,陷入昏迷,而那些洪钟一般的冰层亦开始化作袅袅白烟,消融开来。
雾气在镜内镜外弥漫着,让人看不真切,过了盏茶功夫,这迷蒙的白色开始逐渐消散,最终,宛如仙宫一般的幽蓝冰室重又变得透亮,而那些被冰层包裹的人们,却已经无影无踪。
“你将他们藏至何处了?”青羽出声质问。
幽鴳面上浮现一丝鄙夷,他朝镜中努了努嘴,阴阳怪气道:“双目可能视物否?”
却说这厢,一梦领了数十个弟子来到边春山,一路循着青羽所留下的引路符行进,直到行至一片嶙峋的怪石处,没了线索。
忽而,四周升腾起了一阵浓雾,等浓雾散后,姜随和陆蔚洇,还有数十个孩童,竟凭空出现在了眼前。
“这幽鴳妖当真有些本事。”巫及向青羽使了个眼色,“既然人已救出,需得尽快离开这里。”
青羽会意,二人动作快如闪电,迅速往冰室门外急退。
却听身后“砰”地一声巨响,冰门自内向外阖上了。
一阵冷风扫过,冰寒之意渐渐深入骨髓。
幽鴳面色阴沉,双目黑亮但似木偶,透着一股森凉的死气,他的唇边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又瞬间消逝了。
狂风席卷而起,在青羽和令狐渊周身怒号着,四周变得灰白而迷蒙,原来冰蓝色的石壁和地面,已经迅速结起厚厚的透明色的冰层。
他二人迅速闪避,却被两团飓风分别环绕着,闪避不得,身上愈来愈冷,暴风雪在两人周身结起冰层,而除了他们所在的方位,其他地方却一片风平浪静。
青羽和令狐渊捻诀念咒,在周身设下结界,却抵挡不住这冲天的寒意,不一会儿,冰层便已将结界侵蚀,愈来愈厚地包裹起来。
幽鴳见二人已被冰层环绕,遂放下聚集妖气的双手,闲适道:“没了法器,我看你们如何破我这锁魂钟。”
冰室内已然平静下来,幽鴳看着锁魂钟的男子,他已被冰层完全束缚,而那女道士,还在苦苦支撑,锁魂钟一层层地突破她的法力,正在结成一个更为坚不可摧的牢笼。
巫及的意识渐渐涣散,幽鴳妖的面容在眼前摇摇晃晃,忽远忽近。那张狂的笑意传不进锁魂钟内,只能看见那张开的烈焰般巨口,惊悚宛如鬼魅。
一切都变得迷幻,变得昏沉……
难道,今日真的要丧命于此?
只可惜——
他最后奋力望了那个还在苦苦支撑的女道士一眼,心中叹道:“对不起。”
而后意识便堕入了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