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是诱饵,水至清则无鱼。
谢玉灯习惯如此行事,他实力差,没人把他放在眼里,修真界随便一个人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
在遇到危机的时候,他会尽自己所能,将局势搞得一片混乱,趁此寻找机会,看能不能借机往上爬,或者趁乱保命。
——因此在这个时候,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楚玄徵的意图。
场面越混乱,楚玄徵越是乐见其成。
不仅仅是提前举办的极乐宴,连阴天子、十殿阎罗、幽冥鬼众……乃至于当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红蝶,包括办成舞女上场的他自己,尽数都是楚玄徵的诱饵。
——曦和原本就不准备打开幽冥界。
谢玉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是他太自负了,竟然觉得这位上古神祇对他产生了私情……人家什么没见过?看着他上蹿下跳跳梁小丑一般,绘声绘色地引诱他人误导二人之间的关系,装模作样地勾引……恐怕只觉得好笑吧?
“——蝼蚁。”
脑中突然又响起了那道梦魇一样的声音,像是地狱恶鬼一样,身体里中的那记阴煞透骨掌又开始疼了。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然而药师佛似乎还未明白楚玄徵的意思,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又听楚玄徵温声道:“你不是早就有此猜测吗?这百年来攻击黑塔核心的鬼修,不都是你控制的吗?”
“……”药师佛心中暗暗不安,他扯紧了手腕上的红线——那是一个催促的动作,是一个绝对的命令——凡进入黑塔者,按照黑塔内的标记全力搜寻,三息之内找到黑塔核心,立时引爆。
下一秒,他就冷喝道:“——站那儿别动!”
楚玄徵便依言站定,他仍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语气懒洋洋的:“——我还有件事要问你,你大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等待鬼市大会,慢慢将黑塔核心腐蚀,为什么如今这么着急?有什么事是让你当下非做不可,哪怕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要从幽冥界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闲庭信步一般,拾阶而上。
药师佛的傀儡线刺穿了谢玉灯的皮肤,刺出鲜红的血,顺着雪白的颈慢慢流下去。谢玉灯向来怕疼,此刻却一声也不吭,只是垂着眼,微微抬起了下巴。
“我说……站住。”
药师佛冷冷地说,与此同时,泰山王和卞城王齐齐出剑,唰一下挡在了楚玄徵前。
黑塔之内。
面色惨白的瘦小鬼影绕过一圈又一圈的陷阱和尸体,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此刻他的眼前只有那越来越浓郁的绿色,鬼一般的颜色。
近了、更近了。
鬼影瞬间止步。
只见面前是一个倒吊着的青年。
那青年穿着很古朴的衣袍,长发垂落,死白的皮肤上满是红色的符文。而在他身边,婴儿形状的阴天子慢慢张开了嘴,嘴里的温度瞬间升温,颜色变得滚烫——
——轰!!!
烧起来了!
璀璨鎏金血诛颜,翙翙其羽悲回风,浩瀚的、宽广的、明亮的火焰,从上而下,从黑塔到地心矿脉,那些碧绿的磷火像是不断哀鸣的虫子,在威压无尽的火焰之下融化,慢慢变成了虚无,变成了灰烬。像是燃烧着的金丝带,火花崩裂,灿烂如流星。
黑塔中,发出了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不,那不是啼哭!
——那是鸟类的清啸!!
药师佛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着燃烧起来的金色火焰,看着在金光之中仍然屹立不倒的黑塔,某种可怖的情绪在他的心底蔓延。那些话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他没死……你没杀他……”
“阴天子吗?”
楚玄徵轻而易举地折断两位阎君的剑:“凤凰涅槃,别看他黑黢黢的样子,等成年就会变好看了。”
“但就算是幼鸟,也是凤凰。”
“凤凰火焰之下,你布下的所有磷火和燃料,都会被凤凰吞吃得一干二净。”
“楚玄徵……曦和!你可真是够贱的。”药师佛此刻完全撕毁了和善的假面,他手中的红线勒得更深了:“那群神族如此算计你,先是让你成了堕仙,将你压制在不周山下这么多年,你还要去当他们的走狗?”
“行!你行!”药师佛说:“那他呢?他的死活你也不在乎吗?我瞧着你看他的眼神,可不怎么干净啊!”
说罢,他捏住了谢玉灯的脸,强迫他抬头给楚玄徵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