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谢玉灯便示意海人烛解开空间通道。
温暖的白光如潮水般退去,黑塔内部那令人窒息的高温与阴暗再次将他包裹。残余的热浪让空气扭曲,呼吸都带着灼痛感,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正要观察四周,却听见海人烛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干嘛?”
谢玉灯起初并未在意,以为她是在自言自语。然而片刻后,海人烛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更明显的不解:“怎么啦?”
这次谢玉灯察觉到了不对,他循声看向飘在一旁的蜡烛光影。
紧接着,他悚然发现——自己的右臂,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地抬了起来!在那抬起的过程中,手臂关节显得有些僵硬,甚至几次无意识地擦碰到了海人烛的光影,才引得她发出疑问。
谢玉灯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他强行保持冷静,目光死死盯住自己那仿佛有了独立意识的手臂,看着它固执地抬起,越过身前,遥遥指向黑暗中的一个特定方位!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十分熟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没想到你还真能摸进来,胆子不小。”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点欣赏,又有点无奈,“来吧,照着我给你指的方向走。”
——是药师佛!沈子邈!
谢玉灯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猛地看向海人烛,急促地问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海人烛的光影害怕地闪烁了几下,火焰都缩了一小圈,怯生生地回答:“没、没有呀……小灯,你怎么了?是不是被火烧坏脑袋了?”
她觉得谢玉灯举止怪异,吓得连说话都通顺了许多。
此时,药师佛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嘲弄:“别东张西望了,小傻子。我在你身体里。”
“在我身体里?!”谢玉灯几乎要失声叫出来,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他猛然想起,自己体内确实保存着一部分当初从药师佛傀儡身上剥离、用以追踪联系的灵魂碎片!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无意识的死物,用来感知方位,万万没想到,这碎片里竟然隐藏着药师佛的本体意识,并且悄无声息地在他灵台中潜伏了下来!
“不然呢?”药师佛的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我本来以为你会安安稳稳在酆都大殿住下,正好我也需要时间修补灵魂……楚玄徵那小子下手是真黑,真不愧是成就曦和之名的第一个后天神官……我估计得在你身体里再温养个几十年,才能把灵魂修补完整。可没想到啊……”
他语气里透出几分不可思议:“你这个小崽子胆子是真肥,区区筑基期的实力,连金丹的门槛都没摸到,就敢独自往这龙潭虎穴里闯……哎我说,能让你丹田里那棵破草消停会儿吗?它抽人还挺疼的!”
谢玉灯立刻内视,果然看到自己那株变异灵根正暴躁地挥舞着金色的藤蔓,如同鞭子般抽打着蜷缩在灵台角落的一团微弱灰影!正是这攻击让药师佛忍不住出声。
“你如果一直潜伏不出声,我的灵根根本发现不了你。”
谢玉灯冷静地指出,心中却是骇浪滔天。
药师佛能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控制他的身体,这意味着对方完全有夺舍他的可能!当初自恃灵识强大,切断联系后以为万无一失,还是太过托大了!这老怪物的手段和生命力,远超他的想象。
“我再不出声,你就要死在这鬼地方了!”
药师佛没好气地反驳,随即又疼得抽了口气:“嘶——你这到底是什么怪物灵根?我活了这么多年,对这种东西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旁人的灵根都是一颗安安静静的幼苗,你这灵根倒好,直接四仰八叉、张牙舞爪的,跟个八爪鱼成精似的!别打了!再打真要散了!”
趁着药师佛被灵根攻击干扰,谢玉灯凝聚心神,全力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击着那股外来的操控之力。僵持了片刻,他那颤抖的手臂终于缓缓放了下来,控制权被重新夺回。但谢玉灯心中的警惕已然提升至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