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的同门并不一起行动，作息也不一致，尊长不像尊长，弟子不像弟子。那位卿尘长老长了一张寡淡又风情的脸，往高位一坐，合欢宗的弟子们就嘻嘻哈哈地勾搭上去，一会亲亲人家的脸蛋，一会要让卿尘长老使出美人计勾引羲和逢春，言行举止之间完全没有其他宗门的肃然与规矩，可谓是放浪形骸。

晚宴到了一半，合欢宗门口就热闹了起来。

先是几声高喊，让某某某出来，后又是几位名门正派拜访，进来就要求卿尘长老做主，说是哪位合欢宗弟子同他们每个都结成了道侣，玩弄他们的感情，榨取他们的精气，要合欢宗给个说法出来。

卿尘长老嘴上无意义地安抚几句，这时就有人说，找卿尘师叔有什么用，卿尘师叔自己都一身情债还不清呢。

那来客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斥合欢宗上下都是毒瘤，烂到了根上，以玩弄他人感情为乐。声称要找货郎去曝光他们的行径，让天下诸人都知道合欢宗的真面目，从此避雷合欢宗。

谢玉灯叹为观止，早早地吃了饭，就连忙告退。

只是刚一进自己的房屋，他就动作一顿，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刹那间房屋里所有的气流都化成了尖尖的利刃，密不透风地朝着某个角落迸射而去——

笑声轻轻响起。

随着那笑声，冰封的声音也犹如蜘蛛网蔓延一样，发出了让人牙紧的鸣叫。所有的灯光亮起，谢玉灯动作一顿——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十分大的箱子。

箱子旁边，坐着一个道士。那道士眉眼上挑，笑得宛如狐狸一般：“……两个月不见，怎么一见面就对小道下这么重的手？”

“——货郎大人。”

谢玉灯坐在了他对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货郎却不答，先是将他打量了一遍，又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脸上的笑意微僵。他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某个身影，连声音都失去了先前调笑的意味：“……你是怎么从寂灭轮回塔中出来的？”

货郎的消息网遍布天下，因此谢玉灯不觉得震惊，反正好整以暇：“倘若我告诉你，你拿什么来换这个消息？”

“……”货郎霍然起身：“你在寂灭轮回塔中找到了什么？竟然真的生出了灵根……”

“不仅生出了灵根，还遇见了很多有意思的事。”谢玉灯眉头一挑：“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待我拿到自己的东西之后，拘魂铃也给你做出来。”

货郎一双狐狸眼中终于出现了真实的热切：“……条件？”

“给我当保镖。”谢玉灯叹了一口气：“我如今的修为只在筑基大圆满，想要从羲和逢春手中的拿走我自己的东西，还是困难重重的。更何况我树敌颇多，如今齐聚乾坤城，要是我暴露了身份，那拘魂铃和寂灭轮回塔中的东西，你可就一样都得不到了。”

“我要你保我安然无恙地出乾坤城，直到我做出拘魂铃为止，届时我自然会将寂灭轮回塔的情报尽数告知。我保证，我在寂灭轮回塔中经历的事情，足够支付雇佣你的薪酬了。”

“……”货郎眯起眼睛，沉思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听起来我没有理由拒绝。但是有一件事，你现在就告诉我。”

“你在寂灭轮回塔中，遇到了谁？”

“你身上，有来自万年前腐朽的气味。”

谢玉灯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但他很快就说了一个名字：“人皇曦和。”

“活着的人皇曦和。”

货郎的表情素来是稳当当的，胜券在握的，温文尔雅的。哪怕他是一个伪君子，是一个笑面虎式的恶人，但是那张脸从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此时他的脸上却出现了足足十好几秒的空白，连声音都艰涩了起来：“……谁？”

“人皇，曦和，羲和昭华的老祖宗，乾坤城真神殿供奉的人，活的。”

“此时正在幽冥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