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神殿。
两个月前,人皇真神殿起了一场大火,据说那大火还是由羲和神炎的火种引起的。
羲和神炎,这种在大陆上几乎绝迹的神火,是人皇曦和的手段,本应是同乾坤城羲和氏同源,不料大水冲了龙王庙,一把火将真神殿烧了个干干净净,除了一副乾坤城羲和氏当老祖宗一样供着的人皇开天图,其余什么都没留下。
事发之后,羲和城主大肆追捕下马陵的□□,那些□□本来是妖物,只不过既不为非作歹,又不扰乱修真界秩序,几乎达成了一种完美的与人类修士共存的状态。如今这些□□竟敢把手伸的这么长,妄图毁掉真神殿和凤凰台,果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乾坤城的追捕下,那些□□死的死,散的散。羲和氏也重修了真神殿,一块一块刻了羲和氏的灵牌,重新供奉。如今这重修的大殿倒是比之前气派得多。
如今那幅人皇开天图正位悬挂在真神殿的中心,在他之下,首端是羲和一脉的老祖宗羲和麒官,最后是羲和昭华,周围盘桓着一千三百根长明烛。那位人皇依旧白衣横剑,既潇洒又悲悯。
凤凰台开放,此处可不是一般的热闹。有名有姓的门派尚有席位可坐,更多的小宗门或者是无名散修便熙熙攘攘地拥挤在附近。好在真神殿重建之后,其格局是四面开放,通透大方的格局,倒也能容得下这么多人。
“那就是人皇大人的画像吗?可真气派!”
“乾坤城虽然衰落,还是有底蕴在的。到底是上古以来唯一一个后天飞升的修士,就是比其他宗门厉害!”
“说话注意点,如今羲和城主可是出窍境大能,又牵头举办宗门大比,更何况今天那位大乘仙人也是羲和氏族的,谁敢说乾坤城衰落?”
“果然是万年大宗门,即使血脉凋零,却仍然有大乘仙人这样的存在啊……”
“真神殿从来不对外开放,如今能瞻仰人皇风采,真乃人生幸事……”
谢玉灯随着情欢走过人群,在合欢宗的席位上落座。
大约是情欢前几天在泊岸口的一通演说,将傅陵、源博雅以及谢玉灯三个人的爱恨情仇聊得明明白白,让众多修士都记住了他。因此这一路走过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往情欢身上瞟,连带着谢玉灯都受了些波及。
他隐约能听到周边人对他的讨论:“是合欢宗的吗?看样子不像呀,长这么丑。”“不是吧,他背了个剑,那把剑也丑。”“交了什么好运?难不成特别强?”“看样子也不像。”
……
借着风势,谢玉灯将那些细微处的气流以及窃窃私语听了个一干二净。
他对着座首的卿尘拱了拱手,再悄无声息地坐在情欢身边。平安靠在他旁边,小动物一样,安安静静,一双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指着前方,“啊”了一声。
他很少发出这样的声音。
谢玉灯抬头一看,是货郎。
那人依旧背着那个大得惊人的箱子,作道士打扮,斜斜地靠在真神殿巨大的柱子上,目光落在了真神殿中央。
谢玉灯摸了摸平安的脑袋,又顺着货郎的目光看了过去。
没什么特别的。
依旧是那副人皇开天图,下面依旧是羲和的历代先祖,为首的也依旧是羲和麒官……
谢玉灯忽然一愣。
……难怪,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他轻声开口:“听说昔日人皇飞升,神官名是曦和,曦和的血脉至亲受到恩惠,这才改了姓,成就了羲和一脉。”
“正是如此。”情欢点了点头。
“曦和的凡人亲属应该是他的姐姐。羲和氏族应该供奉的也应当是她。”谢玉灯还记得在幽冥界听到的名字,雪姬,楚雪姬,清冷出尘,忍冬般凛冽。他扬了扬下巴:“那羲和麒官是谁?”
情欢笑出了声:“那当然是羲和女的丈夫,他们可是恩爱非常的神仙眷侣。修士之间若要结为道侣,大多都是要结契,签订契书,拜红娘娘和绿仙人——这红娘娘和绿仙人的原型,就是羲和麒官大人和羲和女。”
“羲和女?”谢玉灯心中觉得有些不舒服:“羲和整个家族不都是受益于她么?怎么她连宗族神位灵牌都没有?却让她的丈夫端居上位,享受朝拜?”
情欢有些诧异:“——这不是都一样吗?他们两个是一家的,刻谁的名字不是刻?更何况羲和一族本质上是麒官大人的家族,供奉他的灵牌,是理所当然的。像是源家、赵家这些大姓,也都是一样的。”
“这怎么能一样?”谢玉灯道:“羲和麒官和人皇曦和有什么关系?又想要借曦和之名狐假虎威,又将人皇的姐姐甩开抹去,说到底若不是这位曦和血脉上的亲姐姐,羲和家如今怎么会有得天独厚的人皇血脉?怎么能平地建起乾坤城,享誉天下?如今羲和麒官倒是如雷贯耳,羲和女却连姓名都没有留下,这明摆就是他们家故意的。我看过不了几年,传说就变成了人皇曦和是羲和麒官的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