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了，”身体被女人含着嘉奖意味的手掌轻拍了两下，“好乖！”

火神一僵，但完全不能说什么。

夏目：“……”虽然想笑，但还是不要笑了吧。

高里家客厅前后的拉门都被推开了，夏季的风穿堂而过，热浪被阻挡在了檐廊之外，在火神喝水的间歇中，夏目和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空气里安静地只剩下火神喝水的声音，以及不知从庭院何处传来的昆虫叫声。

“好安静。”不知不觉中，夏目说出了他的评价。

“因为没有人吧。”女人回答道：“我先生出门工作去了，小孩子要参加暑假活动也不在家。”

小孩子？！夏目的手指握着茶杯杯壁蜷缩了一下，他第一反应女人说的是高里要，听到后面才明白过来，女人说的小孩子应该是指高里的弟弟，乌若丸曾对他们提到过一句，再从高里的母亲这里听到，有着两个孩子的家庭，高里的母亲还记得高里要这个大儿子吗？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夏目下意识地抬首，看向女人，撇开那点与高里的相似之处，女人的脸上带着中年妇女常有的倦怠，说话的时候，神情很平静，让人看不出什么来。

要问吗？

要说吗？

把他知道的一切关于高里的真相都告诉她。

不安的心跳动着，仿佛有一根弦在心上紧紧地绷起，他要试着去打破这种平静吗？

他又以什么资格？

矛盾的想法在夏目的脑海里纠缠，“喵！”忽地一声，火神跃起，跳上了夏目的膝盖，腿上一重，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看起来恢复活力了。”

夏目愣神，对上火神的眼睛，“喵？！”

生怕夏目不懂自己不能说出口的意思，火神伸出自己的小肉爪拍了拍夏目的膝盖，重点强调道：“喵呜！”

“是呆不住了吗？”女人也瞧出了火神动作的含义。

“……是。”夏目把手上的茶杯放下，双手揽住火神，心中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他向着女人致谢道：“非常感谢您的招待，我……这就告辞了。”

闻言，女人也不多加挽留，照旧送夏目出去。

什么都不说。做出了这样决定的夏目，面上并不见得轻松了几分，心里有事，经过客厅至玄关的拐角，那里有三个纸板箱堆叠地放在靠墙的地方，夏目没有留神，竟把最上面的那个纸箱撞倒了，不痛，但纸箱被夏目撞得一歪，没能稳住，“砰”的一声，摔向地面，打开的纸箱侧摔在地，里面装着的东西都滑落出来。

“非常抱歉！”夏目连忙慌乱地蹲下身子，把火神放到一旁，抬手把箱子扶正。

“没关系，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女人说着，同样蹲下去，“只是一些衣服。”

会整理起来放在箱子里的衣服自然不是新衣服，有些发旧，有些带着褶皱……夏目捡起滑落出来的那件衣服，动作却带着不为人所察觉的僵硬，只因他认出了这件衣服，他有件一模一样，只在尺寸上有着些许的差异，火神也认出来了，爪子轻轻搭在衣服的袖子上，深蓝色的立领西装外套，这是明洸校服。

既然校服在这，那么……

夏目的嘴唇动了动，“这件衣服……这些衣服……”

“都要收拾起来了。”

“没有……用了吗？”

“是吧，配不上用场了。”

夏目看着女人从他们的手中把衣服抽走，平摊在地板上沿着衣服的边线折起来，她将衣服上的每一丝褶皱都捋平，像对待一件再认真不过的事，“不收拾起来，就好像觉得人还会回来一样。”

这时候只要夏目接下话去问，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到高里了，但夏目为着女人冷淡的语气瑟缩了。

“这样就很好……”女人将衣服放回箱子，箱子开合着重新关上，“这对谁都好。”

在这个阳光无法直射到的角落，谈话的声音处在明暗之间，女人似乎是在告诉夏目，似乎又是在对自己诉说，“……我们会很好，今后也会很好。”

*

从高里家出来，火神和夏目直到离开了高里家所在的街道，才开始说话。

“你在难过吗，夏目？”火神从夏目的怀里仰起头来问。

“没有。”夏目摇了摇头，说不上难过的程度，但心间涨溢的情绪显然也称不上积极。

“火神你……”夏目本想问刚才火神为何让他直接离开，但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顿了一会儿，转而问道：“火神你呢，你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乌若丸说的话……那家伙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大概吧，不然乌若丸也不会这么说了。”

——“我和那个孩子的‘缘’已经结束，但我能看得出来，两位大人与那个孩子之间缔结了更加深刻的‘缘分’，就算是如今，仍然连接着，今后想来也不会改变……然而世间事并非全是如此……”

那时，乌若丸就在隐晦地提醒他们了。

——“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种关系，不一定要强求一种圆满……”

而人心，最是勉强不得。

“火神……”

“嗯？”

“「要」是珍贵之物的意思哦……”

“是这样吗？”

“嗯。”

没有错的，「高里要」也曾是父母眼中的至宝。

火神和夏目又沉默下来。

他们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

直到走出村庄，因为高里家在村子的后面，所以两个少年出来后，没过多久，就瞧见了一条乌黑的柏油公路笔直地通往远方，不出意外，沿着这条公路，他们就能回去东京。

“火神，”夏目摸了摸火神毛茸茸的脑袋，叹了口气说，“我们回去吧。”

“好，我们从那边上去，找个没人的地方。”

一辆又一辆的汽车行驶着开过，夏目他们等在路边，正想寻个空当，穿过马路，躲进公路对面栽种的密集防风林里，一辆红色跑车在他们的面前停下了，降下的车窗后，一个有着姣好容貌的年轻女子看着他们问：“你们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