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前出了那样的事，直到上场的这一刻，帝光篮球部的众人才有闲暇去打量他们的对手。

“我记得这两个人是……”

“去年决赛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的双胞胎吧？”

坐在长椅上的青峰大辉和紫原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余光扫到坐在他身边，自和赤司交谈过后就显得有些魂不守舍的黑子，青峰开口了，“哲，赤司对你说了什么？”

被青峰问到，黑子怔了一下，转过头去，却没有对上青峰的视线，移回来的目光游弋着，也不知该看向何处，“……没什么。”

“是吗。”回了这么一句，青峰不再问，似乎刚才真的只是随口抛出的问题。

帝光的光与影，曾经合作无间的两个人，不知何时……变得这样无话可说。

赛场上。

“小赤司，”黄濑凉太跟上走在前面的赤司，靠近他的身旁问：“对面是那对双胞胎，用小黑子会更省心吧，当然小赤司你想上场也可以，让小黑子替换掉其他人不就好了吗？”

“我有同感，”绿间真太郎冷静的声线在另一边响起，“赤司，你在想什么？”

“要解释的话，太麻烦了，”赤司征十郎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时，一金一赤的眼眸在场馆内部的灯光照耀下闪烁着微芒，“凉太，真太郎，你们只需要知道，我的命令是绝对的。”

黄濑和绿间身体一僵。

“况且，你们难道会允许自己在同一个地方失败两次吗？”

“不，不会。”他们的骄傲也不允许。

“很好。”赤司说。

这时，从少年们的身后传来得意洋洋以至于让人生厌的声音，是那对双胞胎，“嗨！只有你们三个？……看我们马上就把剩下的那三个从板凳上拖出来。”

“如果你们能做到的话。”赤司极淡地瞥了一眼他们，嘲讽的话语说出来的底色就是冷的。

不去看对面选手变得难看的脸，黄濑暗暗松了口气，在心里嘤嘤嘤地想，小赤司越来越恐怖了。

绿间看着赤司的侧脸，蹙了蹙眉，就算是这样，赤司仍然没有对他们解释的意思，他究竟对他们隐瞒了什么？还有黑子，黑子的状态也不对劲……眼下没有时间思考这些，绿间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双手，他需要先尽人事。

*

随着比赛进行，观众席上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哇！！”

“太厉害了！”

“明明「奇迹的世代」都没有全员出场，帝光还是处在了领先地位。”

“好强！”

当前场上的比分，帝光VS镰田西，54：28。

近两倍的分差。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个上半场下来，明洸众人除了荒井和火神以外，其他人都看得冷汗涔涔。

“这就是帝光？！”

“他们真的是和我们同一年级的学生吗？”

帝光这是交了八辈子的好运吧，还是说强者就会吸引强者，荒井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原来还有这样的队伍，不，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这样的还能不能称之为队伍，看上去就是一盘散沙。

「奇迹的世代」中的任何一个，放在其他学校，都能成为一个学校篮球队的王牌，但他们却集合在了一个球队里，个人能力太强又充满个性，势必会损害团队的协作，从他们持球却不传球，就能看得出来，因为自信于自己的强大，已经完全抛弃了团队合作的打法，可以说，是与他们明洸篮球队走在了两个极端上。

荒井想到了一个能够形象描述这种情况的比喻，在中学篮球届一水的青涩果子里变异出了帝光这一个布满尖刺的栗毛球，没有坚硬外壳的队伍就会被他们扎得满手鲜血，可惜，明洸不是那个队伍，起码现阶段不行，能抵抗这种碰撞的存在，或者说，他们能够依赖的，似乎也只有火神这张“王牌”了。

“火神。”荒井身体前倾，趋近坐在他前面位子上的少年。

被吹过耳边的呼吸弄得耳朵有些发痒，火神偏了偏脑袋，“监督，什么事？”

“唔……”荒井一时卡壳着，又把身体缩了回去，“不，没什么。”

“诶？”

“嗯，没什么。”

“什么嘛，话说一半。”

“都说没什么了。”

“奇奇怪怪……”火神嘟囔着转过头去。

荒井环起双臂，向后靠着椅背，因为已经确认了，无需言语，是毫无动摇、坚定的眼神。

*

帝光中学与镰田西中学的分数进行到89：45时，帝光提出换人要求，将赤司、黄濑和绿间换下场，换了其他不是「奇迹的世代」的正选队员上去。

这一举措又让观众席上议论纷纷。

“不是吧，结果青峰和紫原一次都没有出过场。”

“因为已经确认了胜局，就把剩下的「奇迹的世代」都换下了。”

流了一身汗的黄濑走向休息区时，不禁向着青峰和紫原抱怨道：“你们两个也太轻松了。”

“有什么关系，”青峰无所谓地说：“反正我们也赢定了。”

这一幕极大地刺激了镰田西中学的那对双胞胎。

“可恶！可恶！”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从那之后的一年里，我们明明也苦练篮球练得几乎吐血……为什么还是不行，可恶，可恶，可恶啊！

强烈的不甘充斥着大脑，怨恨的情绪让他把目光定在了几步之外的赤司征十郎身上，这个小矮子，不是帝光的队长吗？不是高高在上地看不起人吗？那他就把他打落在地，把他扯下来，让他一起尝尝他们的痛苦！

人朝着赤司征十郎的背影猛地冲去，高高架起的手肘，就要撞上对方的脑袋，突然，就像从背后长出了眼睛，那个少年转过身来。

“赤司！”注意到这一幕的绿间发出大喊。

但在此之前，在两个躯体要碰撞之前，赤司似乎是想要避开般地晃动了一下身体，下一刻，“砰！”的一声，双膝落地的声音在地板上响起，冲过来的那个人在赤司征十郎的面前直挺挺地跪下了。

一高一低，两个身形转瞬置换。

“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这时，其余人才纷纷反应过来，黑子、青峰和紫原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赤司君！”

“赤仔！”

“看来我对你们还是太仁慈了，才让你们胆敢挑战我的耐心。”

居高临下的声音敲打着耳膜，痛楚从疲软的膝盖蔓延到全身，好像这时候他才意识到眼前人的恐怖之处，惶惶然地抬起头来，背光而立的少年，表情藏在阴影之中，感受到的只有令人胆寒的冷漠，“你这样的水准，再练十年都不够格！”

“大辉，敦。”赤司征十郎转身道：“击溃他们！”

“诶？……行吧。”青峰大辉抬手，略微舒展了一下身体，“既然你这么说。”

“赤仔，等下要请我吃零食哦。”

“啊。”

三个身影交叉而过，赤司征十郎来到真田监督的面前，“抱歉了，监督，更改了你的安排。”

“……没关系。”

大家又不是眼瞎，看不出来那对双胞胎的恶意，尽管赤司没有受伤，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可以就这样一笔勾销，做了不该做的事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撒！迎接来自帝光的怒火吧！

*

观众席上。

“刚、刚才的那个？”将场下骚乱的一幕收入眼底，若松博隆惊愕道：“那个人怎么就这样跪下了？”

稍稍抬离的脸颊落回托着的手掌，下意识挺直的身体放松下来，火神回答了若松的问题，“那是Ankle Breaker的变式。”

“Ankle Breaker？”

“交叉步过人时，破坏对手的身体重心，在NBA里比较常见。”

“噢，原来如此，”若松恍然道：“火神你知道得还真清楚啊。”

火神：“……”他能说这都是经验之谈吗？

“不过，拜他们所赐，”荻原说：“那两位下场了。”

“是啊。”火神应了一声，在心里想，局面大概会很惨吧。

正如火神所想，接下来的比赛时间是青峰大辉和紫原敦的炫技秀，也是他们毫不留情的屠宰场。

篮球随着一道道抛物线被投入篮筐，到了最后，观众们鸦雀无声，只能看着记分板上的数字节节跳转，最终定格在了119：45上。

没错，在后面的比赛时间里，由于紫原敦的防守，镰田西中学一分未得，青峰大辉一个人就拿下了30分，不愧是帝光的铜墙铁壁和超级得分王，实力悬殊到令人绝望。

鉴于镰田西中学的所作所为，没人对他们的遭遇抱有同情，但说实话，明洸众人也并不因此感到有几分高兴，看这样的一场比赛，能看开心了，才有鬼吧，焉知镰田西中学的今日，不会就是他们明洸中学的明日？

走在散场之后的通道里，与来时的心境大不相同，明亮的走廊灯光无法驱散压在少年们心上的阴云。

“差距实在太大了！”

这样的声音在队伍中不断响起。

火神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告诉队友，就他今天看的这场比赛而言，「奇迹的世代」仍然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起码跟他记忆中的未来比相去甚远，黄濑的模仿只能算是半吊子，绿间的三分射球没有全场，紫原全程防守没有进攻，就连青峰也是懒懒散散，虽然这也间接说明了「奇迹的世代」成长速度之快，但，只是这样……可不行啊！

要更强，更强才行！

或许这一点他也和饕餮一样，永不满足！

“大家！”

开口拉回众人思绪的是荻原，火神转过头去，瞧见了挂在荻原额角的冷汗。

“帝光很强，我们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吗？现在不过是更加具体地了解了这件事。明天，我们可能会输，但我并不认为输赢就是一场比赛的全部，赢了的话，会很开心；输了的话，就会不甘心，为了下一次的取胜而不断努力，篮球应该就是这样才有乐趣啊。”

说完这一长串话，荻原喘息了两声，也就在这安静的一两秒后，荒井捂着肚子笑道：“荻原你小子啊……”这不是把他想讲的话给抢了吗?

紧接着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上前拍着荻原的肩膀，闹哄哄地说。

“说的没错，荻原。”

“反正又不会有更差的结局了。”

“我们可不能现在就输了气势。”

“拼就完事了！”

站在人群之外的火神微笑起来，再一次，他在荻原身上感到了与黑子的相似之处，或者还有木吉前辈，大概喜欢篮球的人都会有点相似吧。

火神目光放远，贴在入口大厅墙壁上的比赛进度表，终于推进到了最后的阶段，两所原本平行的学校，在此有了交集。

帝光中学VS明洸中学

明天。

火神回过头去，朝前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