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身后索索穿衣服的声音停歇，桃井转过身来，下了床的青峰伸着懒腰，阳光下像一只慵懒又矫健的黑豹，桃井看着青峰的侧脸，在一字一顿中，吐露了她认为的本届最大的意外选手，也是最能威胁到帝光的选手，“是和你打同一个位置的明洸10号，火神大我！”

命运悄然的拐弯，所带起的点点涟漪，让这个名字，早上一年的时间，出现在了某些人的耳中。

然而，即便桃井表现得这么郑重其事，青峰仍然提不起半点兴趣，只轻飘飘地给出一句，“是吗。”

“阿大！”桃井为青峰轻慢的态度感到着急，“你认真听我说，这话，我等下也会报告给监督，昨天晚上，我把我能收集到的所有关于火神同学的比赛录像又看了一遍，火神同学他很厉害，拥有着我见过的最强弹跳力，而且我怀疑他在现在的几场比赛中根本就没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等下！”青峰打断了桃井的话，“你见过他，五月？”

“诶？”

“你叫他什么什么同学？你当面见过他？”就像桃井了解青峰，从小一起长大的青峰同样了解桃井，从桃井话语里的语气就能听出，这不像对待一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

“他是哲君的朋友。”桃井脱口而出道。

“哲？！”青峰转过头来。

桃井懊恼地掩住唇，哲君没说的事，实在不应该从她这里泄露出去，“我只见过火神同学一面，至于哲君怎么和火神同学认识的，我不清楚。”

“你居然也有收集不到的情报？”

“拜托，我怎么可能去问啊。”收集对手的情报是一回事，探寻亲近的人的秘密就是另一回事了，“虽然我也觉得很奇怪，根据收集到的资料显示，火神同学是今年刚回国，然后加入的明洸中学，不知道他和哲君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因为黑子哲也绝对不能算是一个性格自来熟的人，有时候可以说慢热得要死，青峰也是在和黑子打球的过程中慢慢地培养出了默契。

话说到这份上，青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眼望着窗外的天光，仿佛灵光一闪般，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赤司知道这事吗？”

“赤司君？！”一个出人意料的名字出现了，桃井惊讶，“为什么会提到赤司君？啊——”

桃井很快明白过来，“难道说，阿大你是指昨天的那回事？”

“唔！”

虽然桃井是情报收集的专家，但这时候她不得不佩服青峰的敏锐，“这就是野性的直觉吗？我都没想过可以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昨天在赤司和黑子之间发生的事，事后，没人敢去问赤司，黑子又什么话都不说，这就变成了一个只属于那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但是，火神大我……这可能吗？

桃井用手指点着下颚，分析道：“我从来没有听赤司君说起过火神同学，况且昨天，我提起火神同学的名字，赤司君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不对，赤司君不是那么容易能看透的人，刚才的这点说明不了什么……”

“也可能就是我们猜错了。”尽管是青峰自己提出了疑问，他却并不执着得到一个答案，青峰绕过桃井，走出房门。

“不，阿大，”桃井紧跟在青峰的身后，亦步亦趋，“我现在开始觉得这件事很有可能。”

赤司君的行为捉摸不透，但哲君的行为却有迹可循，昨天的比赛，明洸比帝光的早结束，所以按理，明洸的人会到场观看他们的比赛，如果她没猜错，哲君也是因此才想要在赛场上，向他的友人，也是他们的对手，展现自己的篮球。

怀抱着这种想法的哲君，尤其是性格在某些方面很固执的哲君，这么容易就被赤司君劝退，或许就是因为赤司君找到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切入点。

“喂——我要去厕所，你也要跟着？真是怕了你了。”青峰按着桃井的脑袋往后推，当着她的面，“砰！”的一声关上了洗手间的大门。

瞪着眼前紧闭的门扉，桃井吐了吐舌头，“没注意嘛。”

等到青峰洗漱完毕，从洗手间里出来，瞧见的就是自家青梅靠着走廊墙壁，陷入沉思的脸，一瞬间，青峰大辉颇有些后悔刚才的多嘴一问。

“阿大！”

“又怎么了？”青峰向着楼下的客厅走去。

“我刚才想起一件事，你还记不记得全国大赛预选决赛那天……”

“不记得。”

“哎呀，先听我说完，就是那天，我们比赛结束以后，我和哲君一起离开了回学校的队伍……”

青峰下楼梯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那时我们本来打算去看火神同学的比赛，但后面拐弯去看了隔壁场馆的高中赛场……”

脚下是最后几节台阶，青峰懒得再走，干脆搭着楼梯扶手，侧身一翻，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地。

楼梯不远就是客厅，青峰一进去，就歪倒在了客厅沙发上。

“阿大！”追着青峰的脚步声急切响起，同样来到客厅的桃井无奈道：“你怎么又躺下了？”

“累了。”

“你才刚从床上起来。”

“听你啰里啰嗦，累了。”

“后面就是重点！”

青峰不说话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一半脸朝下地埋进了松软的抱枕里，正好沙发旁就有一个篮球，修长的手臂伸过去拍了下，篮球在他的指尖上旋转起来。

“真是的，”桃井跺了跺脚，加快了叙述的声音，“反正那时，我和哲君看完高中比赛后出来，另一个场馆里的中学比赛也同时结束，在散场的人群里，我好像……我不是很确定，但我总觉得我远远瞧见了赤司君，就在人群里……但这不可能啊，赤司君不是和你们一起回学校了吗？”

“他离开了。”

“诶？”

“就在你们离开之后。”

“？？”桃井慢慢地眨了眨她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阿大……你不是说你不记得吗？”

青峰无语，这个搞错重点的女人。

偶尔捉弄一下自己的竹马，让桃井心情很好，少女的嘴角溢出笑容，但从青峰那里得到的消息，又让她有些诧异，“所以那个人真的是……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赤司君会出现在那里？

桃井认真地回想着那一幕，那个距离，只可能是从中学赛场那边出来，场馆中同一时间段会举行好几场比赛，但比起其他，果然是去看火神同学的比赛可能性比较大，然而，即便如此，仍然难以想象，那个君临帝光，带领帝光篮球队称霸中学届的「奇迹的世代」的队长，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是目下无尘的赤司君，他的目光会落在那会儿尚可以说声名不显的火神同学身上。

赤司君与火神同学？！

两个无论如何，看起来都无法牵扯在一起的人。

桃井愣在那里，震惊之中又颇为茫然，她隐约觉得他们摸到了几分真相的影子，但又觉得他们与之之间仍隔着厚厚的壁障，前方究竟是什么？赤司君他又有着怎样的打算？桃井的脑袋里乱作一团。

“五月，我饿了！”

打断桃井思绪的属于青峰的声音，少女回首侧望，不知何时，青峰停止了在手上旋转的篮球，那只黝黑的手掌按在橘红色的篮球上，仿佛掌控着一切，埋在抱枕里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但没有人比青峰大辉这个人更适合打篮球，突兀又顺理成章冒出的想法。

桃井歪了歪脑袋，注视着自家竹马的身影，随后微微笑起来，“啊，是要好好吃饱饭才行。”

*

长桌两端坐着赤司家的父子二人。

安静的午餐结束，在离座前，赤司家的家主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征十郎，听说下午是决赛是吗？”

长桌另一端的少年放下手中擦手的餐巾，回答道：“是的。”

“获得胜利，没有问题吧。”

惯例的询问。他的儿子，赤司家的继承人，对此，从来没有给出过否定的答案，但这一次，一切似乎有所不同了。

“……”

是片刻意外的沉默。

“征十郎？”

“父亲。”赤司开口了，分明是温润直可入画的眉眼却蕴含着如利剑出鞘般的锋锐。

“这一次，”他说：“我想获得一些比胜负更重要的东西。”

*

“哲也，现在就要出门了吗？”黑子妈妈问坐在玄关门口换鞋的儿子。

“是的，”黑子手上拿着从鞋柜里取出的运动鞋放到地上，“现在出门，一路走过去，正好消消食。”

黑子妈妈站在后边，从上打量着自家儿子那张无甚表情的侧脸，“看起来今天的比赛让你很期待。”

“诶，”黑子抬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妈妈看出来了吗？”

“当然了，”黑子妈妈双手叉腰，笑着问，“你以为我是谁啊？”

黑子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是和荻原君的学校比赛。”

“荻原？啊，难道是小学经常和你一块玩的那个小男孩？”

“嗯。”

自从荻原君六年级搬家离开这里，黑子和他约定，两人上中学时都要加入篮球部，然后在球场上相见，因为种种情况，前面两年，这个约定都没能实现，第三年，也就是今天，这个约定终于到了履行的时刻。

还有火神君……黑子与火神相遇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他们不可思议地从陌生人直接过渡到了朋友，在他们之间同样订下了约定，火神答应黑子会打败「奇迹的世代」，而从昨天桃井同学话中所表露出的慎重态度来看，现在的火神君已经成长为一个不容小觑的强者。

两个约定，双重的期待，黑子此刻心中涌动的感情一点都不似表面这般平静，以至于他在家里根本就坐不住，吃过午饭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去，他想要快一点，更快一点，在那个最终赛场的球场上，与两位友人见面。

“那么，我出门了。”黑子对着母亲说了一声，穿好鞋子，站起身来。

“慢走。”黑子妈妈摆了摆手，看着自己的儿子朝前迈出脚步，只是一步，“啪”的一声轻响，黑子脚步不稳地趔趄了一下。

“哲也！”

黑子扶着墙壁，站稳身体，讶然地低下头去，是运动鞋绑紧的鞋带断了。

怎么会？

他刚刚系上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哪里有裂开的地方。

怎么这么突然。

黑子重新蹲坐下来，母亲在身后问他，“有备用的鞋带吗？”

“有的。”

黑子打开运动背包，从包里翻出全新的鞋带。

这只是一件小事，像石子投入湖水，断了的鞋带，重新换上一根就好，黑子这么想着，但不知为何，原先愉悦的心情里突然蒙上了一层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