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躺在地上，奇异地并不感觉到痛，只脑袋恍惚得仿佛被塞进了不透明的塑料袋里，他睁着模糊的眼睛看向世界，金黄色的色块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街道地面，小麦色的是他的手臂，软趴趴地如同一团融化的奶油，还有充斥视野的大面积的白，抽象的图景，让火神一时不能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汩！”

车子终于停下来了，画面里的颜色变多了，那些快步围过来的人群，他们的呼喊声都化作黄蜂的嗡鸣笼罩着他，火神以为他会听见身体里发出像树枝折断一般断裂、撕扯的声音，会听到血液毫无阻碍流窜、奔涌的声音，但是没有——

“汩！”

只有那渐渐清晰的水声，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他开始意识到那熟悉的声音是什么，在他的血肉与骨架之间流淌的是什么，人类的身体是有极限的，但他……不是。

“喂——你还好吗？”

有阴影在靠近，声音也在不断传来……

“你没事吧？……我给你们叫了救护车……”

是在问我吗？没事的。

他想开口说出那句话，“我会活下去。”

没错，我会活下去——他这样想，但意识却像沙漏里的沙子在不断深陷下去，慢慢滑入黑暗……

“流血了！”

“不要随便碰她！”

谁？谁流血了？在逐渐缩小的光晕里，火神瞧见了在白色色块上盛开的朵朵樱花。

他骤然明白过来了，但这明白让他感到无比恐惧。

他失败了？！

不！

——不！！

挣扎着在心底最深处发出命令。

救她！

“汩！”

救她！！

作为回应的，是层层荡开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开始向着四周扩散、蔓延。

随后，火神不受控制地彻底陷入了黑暗。

*

“喵呜！”

禁锢它的力量散开了，它从那个温柔的怀抱里跳出来，歪了歪脑袋，不禁感到困惑，为什么这个两脚兽躺在地上不动了？

它想要进一步靠近，但猫爪下好像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液体，“喵呜？”

“谁来把这只猫抱走？”从上方传来的声音，“让它别待在这儿。”

一只手伸过来擒住了猫咪的后颈，把它提起来抱入怀中，它不舒服地挣扎着，猫爪蹬在那人的黑色运动服上，留下看不见的痕迹。

“殿下！”那人叫着它的名字，不容拒绝地抱着它，向后退出人群，让出的空隙立即就有人补上了。

“诶，猫？”先前说话的人转头，刚才是有一个男生把猫抱走了吧，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算了，他回过头去，现在人更重要。

“喵呜！”不舒服，这个人抱得它不舒服，手上汗味好重，它抬起头来，不满地瞪着这个抱着它的人，他却没有看它，眼睛注视着人群团团围住的地方，口中喃喃道：“完了完了，我就迟来了一步。”

“喵？”

“殿下，”满是手汗的手掌揉过它的脑袋，那人懊恼道：“你可真是闯下大祸了！”

*

“铃~！”

一个小小的古朴铜铃悬挂在车厢里的后视镜上，随着汽车的行进，弹奏起单弦的音乐。

注意到后排自家少爷望过来的视线，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连忙解释道：“这是之前去清水寺旅游时带回来的，少爷是不是觉得声音太吵闹了，等下我把它取下来。”

“没关系，留着吧。”赤司转头看向窗外，车窗的倒影里，他的双眸闪过一丝追忆。

赤司征十郎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但不得不说，人生有时总是充满意外，换做几个月前，他也不敢相信事情还能这般发展，现如今，他所谋划的那件事，他和另一个人一起推动的那件事，从那一天到现在，终于要开始了。

而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欣然接受。

“少爷！”

回过神来的赤司察觉到车子的速度在变慢，司机告知了他缘由，“前面的路段发生车祸了，交警正在进行封道。少爷，我们要不要绕路前行？”

赤司闻言，低头看了眼手机，这是通往体育场馆的干道，绕远路势必会浪费不少时间，但比起耗在这里，等待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封道调查，还是选择绕路比较划算，他很快做出了决断，“绕路吧。”

“好的。”

司机打转方向盘拐弯，车子掉头开向截然不同的一条道路，经过封锁区域时，赤司隔着车窗，朝那被黄线围起的地方投去了远远的一瞥。

人流涌动，如潮似海，从来就不缺少看热闹的人。

赤司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