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想不出应付的话，火神恼怒道：“不重要，先听我说。”

火神稍微整理了一下，把日向队长克服关键时刻投球压力的技巧说了。

“明白了。”荻原说：“其实重要的不是手办，是想办法让若松习惯压力吧。”

“嗯嗯。”火神点头。

现在，压力又来到了若松这边，面对注视着自己的两双眼睛，若松不禁汗毛一立。

“若松，你除了篮球，还喜欢什么？把它们作为代价，赌上吧！”

若松感到自己的胃部一抽，有种滞钝的下坠感在他的胃底沉落，“没、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若松的声音颤抖起来。

“若松！”

“我、我……”

“什么东西都可以，只要是你喜欢的。若松你喜欢书吗？会去书店买书吗？还是喜欢音乐，会去音像店买音乐CD？那种东西也很贵啊……”

“火神……不……我……”

眼看着在火神面前越缩越小的若松，荻原突然反应过来说：“我们可以不用那么麻烦。”

火神和若松一起扭过头来，“？！”

说起来，若松的性格就是那种单纯的类型，那么为什么不用最简单的方法呢？荻原伸手拍了拍火神的肩膀，“要让若松习惯压力的话，火神你做那个压力源不就好了。”

火神：“诶？”

同一时间，三个少年在讨论的时候，另一边，来到办公室提交训练资料的持田，见到了荒井监督正在订下的训练计划。

看着这份新计划，持田微微吃了一惊，大部分的基础训练和提高训练不变，但是每周两次的练习赛，“火神和若松，监督你要把他们两个分开固定在两个队伍里吗？”

荒井挑眉，“是时候逼一下若松了，我想，火神一定能好好地给若松上一课。”

持田思量，通常队内练习赛，要么用来检验一段时间的训练情况，要么用来培养队员们之间的默契，不会特地固定双方队员的安排，但既然监督订下这个计划，看来是铁了心要掰正若松的弱点了，想到这里，持田点头同意了监督的训练计划。

*

哪里还能找到比火神更具压迫性的对手？

对于若松来说，那是一段非常残酷的训练，至今回想起来，仍能感到胃部隐隐作痛。

“砰！”、“砰！”、“砰！”……

手掌拍击篮球的声音，篮球砸向地面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当若松在三分线上，想要起跳出手时，不管姿势好坏，不管时机对错，无一例外地都会迎来火神毫不留情的重击，可以说，早在火神在全国大赛上大放光彩之前，在火神成为别人眼中坚不可摧的铁壁之前，若松就已经先领教了火神的恐怖之处。

“再来，若松！”

“若松！”

“再来一次。”

“若松！”

“……”

虽说一开始是为了锻炼若松才进行的训练，但很快火神就变得乐在其中。火神是真正热爱篮球的人，偶尔在投球间隙里，若松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那么，我……我呢？即便没有火神这样的纯粹之心，难道我就连一次都做不到？

想要在火神手下，投进去一次，这样想法的萌生，正是若松在一次次的打击下，开始逐渐习惯火神给予的压力。

“若松！！”

倾听心脏狂跳的声音，注视眼前对手四肢肌肉的牵动，掌心汗津津地冒出汗水，大口呼吸，胆怯还在，却已经不会影响他的行动。

想要突破火神的防守，他的速度要更快一些，动作要更大胆一点，若松的手臂上抬，他的掌心用力，篮球像一发炮弹射向天空，火神的脸上露出讶色，但他的行动丝毫不受影响，向上伸出的手臂达到常人难以抵达的高度。

能越过防线吗？若松睁大了眼睛，看着篮球以毫厘之差越过火神的指尖，成功了？若松不敢置信，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篮球砸在篮筐上，偏离下落，一瞬间若松脑内沸腾的情绪凉了下来。

失败了。若松怔愣，场外的荻原却大笑着跑过来薅他的脑袋，“太好了，若松。”

咦？好在哪？站在若松对面的火神对他挥了挥手，在视野的晃动中，若松看见火神面朝他的手掌中央，那根最长的手指指端上显出一抹红痕。

“第一次。”若松听见火神说。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只要敢出手，后面就会有无数次。

总有一次能够投进去。

最重要的是，要相信自己。

……

黄濑凉太闪到了他的面前，若松用了半场比赛的时间，来习惯「奇迹的世代」造成的压力，现在，是时候了，他们的心神仍然被火神所牵制，那么——就是这一刻，若松出手。

“唰！”的一声，黄濑尚未来得及起跳，篮球入网的声音已在他的身后响起，他讶然地回头望了一眼篮筐，又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刚刚为明洸拿下一个三分球的若松，他以为对方会传球给火神，所以才赶忙过来拦截，但对方自投了。

不，不对，黄濑警惕，他这样思考才是落入了陷阱。

“好快的速度。”球场边上的桃井惊道。

“桃井，他……？”一旁传来赤司的声音。

长久的默契让桃井五月马上领会到赤司的意思，低头，翻开自己手中的笔记本，在收集火神数据资料的同时，她同样收集了明洸队伍中其他人的信息。

桃井找到若松的资料，“明洸5号若松博隆，身高180cm，体重77kg，司职得分后卫，擅长快攻、三分远投，防守能力也颇为不俗，在全中赛前面的几场赛事中，三分球命中率基本都保证在93%左右，从数据上看，他应该是属于那种慢热的选手，越到后面，手越稳，几乎都是下半场比赛比上半场比赛进球更多。”

言罢，桃井合上笔记本，自己思索了一会儿，无疑，明洸的这位选手很优秀，但这种优秀在「奇迹的世代」面前不值一提，快攻，他不会比青峰更快，防守，他不会比紫原更强，而在三分球上，他又绝不是绿间的对手，在比赛上半场的时候，对方也曾试着投出过几次，但还未出手就被拦下，所以，他的存在和他的同伴一样，丝毫没有引起人的关注，但这一回，他投出去并且成功了，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因为火神在吗？

这时，桃井听见赤司补充了一条她之前没有留意的信息，“他的出手很高。”

桃井一愣，迅速地在脑海中复现了若松刚才投篮的姿势，她发现，是的，若松博隆的出手姿势比常人使用的角度要向上偏高几度，这让他投出去的球也呈现出一个高抛物线的路线。

投篮的出手高低因人而异，也各有优缺点，出手高的优点十分明显，那就是不容易被人封盖，弱点则是做出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会比出手低的人动作慢，但若松博隆的速度又弥补了这个缺点。

“这个球一旦投出去，只有敦能封盖。”赤司一针见血。

“所以，”桃井明悟，“小黄跳起来也不定能盖到，而火神同学他处在内线，就是为了和明洸的中锋一起克制小紫的行动……”

话说到这里，桃井张嘴报出一连串数据，“明洸的中锋大桥英树虽然身高只有188cm，但他的体重达到了90kg，他的跳跃能力不显，篮下防守素来以力量见长……”

赤司接道，“加上大我，一个从横向拦截，一个从纵向拦截，这就是他们的打算吧，接下来恐怕是得分后卫的战场了。”

桃井惊讶，“火神同学愿意让渡进攻权？”

“如果是为了队伍的胜利。”赤司说，“他会愿意的。”

若松进球后，球权交换，众人迅速向着明洸半场奔去，除了一个人。

火神在奔跑间隙，回头去看，被留在篮下的紫原敦仍在目不转睛地瞪视着他，注意到他回望的目光，紫原敦身上蒸腾的怒气几近化形。

“火神？”大桥英树唤他。

“来了！”火神收回视线，向前跑去，只在心中猜测，不知道什么时候紫原会放弃固守阵地。这对他们来说，是幸？参与进攻的紫原会比只防守的紫原更加难缠。不，不能抱有侥幸心理，赛况随时随地都会向着最糟糕的情形发展下去。要小心，但不必犹豫彷徨，他们强，他会更强！

黑子哲也有些忧心，这种忧心又不同以往，「奇迹的世代」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非比寻常的才能，这种才能又让他们拥有极度高傲的自尊，才能“开花”后，他们从合作转为习惯自己解决问题。紫原被明洸的两个人挟制，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正是如此，他们反倒不能插手进他们之间的战斗，只因紫原敦不会喜欢，他还没改变他的想法。

火神君……黑子哲也暗忖，他是想逐个击败他们吗？

思虑间，众人转瞬到了明洸半场，一入场，绿间真太郎就在三分线外抬臂执球，而下一秒，火神“啪！”的一声截断了绿间的投篮。

“狮子座！”在球落地的瞬间，火神听见绿间真太郎愤懑的嘀咕道。

火神扬了下眉，尽管对绿间已经知道他的星座感到有些惊讶，但是当然，火神明白绿间的意思，诚如绿间认为的那样，他的星座巨蟹座和火神的星座狮子座相性不合，绿间的三分球和火神的跳跃能力也是天然的死敌，他们注定要一较高下，分出胜负。

但是，帝光不只有绿间会投三分。

篮球落在绿间真太郎的身后，持田见状，眼睛一亮，好机会，球离他很近，他急步上前，就要伸手抄起从地面弹上来的篮球时，眼前晃过一道残影，球以极快的速度被人从他的面前夺走，像用力挥出的一记棒球，篮球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拐了个大弯，落入了正蓄势待发的黄濑凉太的手中。

“！！！”

黄濑接球。

火神上前。

绿间侧身一转，阻了火神一步。

“唰！”的一声，三分球进！

“Yeah！”黄濑为自己欢呼了一声，心头憋闷的感觉由此得到了片刻的释放，太棒了，就是要这样，黄濑紧握着自己的拳头，忍不住转眼去看火神，他想看看火神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火神的目光却落在了持田近旁的黑子身上，黑子哲也刚刚收回自己传球的手臂，一侧脸，撞进火神看着他的视线里，两人无言对视了一眼，又是火神先转过了眼。

那边的持田仍然一脸惊愕，但他总算完全明白了火神先前所说的黑子哲也这个人的厉害之处，原来他的厉害是厉害在这里，这真的是……放在注重个人能力的帝光篮球队里，太过格格不入了。火神说的「影子」原来是这个意思——是影子，就需要光。

黑子哲也的强，并非是指他个人的强，身为影子的黑子哲也需要的光，正是他的队友们，不是防守的中锋，也不是进攻的得分后卫，他是个难以定义的辅助性选手……但反过来说，影子也能够衬托光的强大，由黑子哲也作为传球中枢，连接起奇迹的少年们，他能让一加一的效果大于二，让每个选手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凭借这种神出鬼没的传球方式，他们找到方法牵制火神了。

太糟糕了！

火神的眼睛转过来，看着紧贴着他不放的绿间，他能看得出来，绿间的心情不赖，即便不是他自己投进去的球。

一点转变，火神心想。

双脚再度奔跑起来，奔跑之中，绿间无法跟得火神太紧，火神也不会让绿间跟得他太紧。

要怎么办？火神思考，他没注意到就在他这一系列行动的间隙中，荻原看了他好几眼。

黑子的出手让荻原也大吃一惊，他没想到他曾经的小伙伴，如今练就了这么厉害的传球技术，搭配上黑子本身的低存在感，简直无往而不利，作为朋友，他非常开心，作为对手，却是十分警惕。

不过在荻原担心他们的比赛前，少年敏感地注意到了一件事，他看着火神，火神看向黑子，他已经知道火神和黑子认识了，但是好奇怪，火神的表情……不太对，这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来的异常，看见黑子的传球时，在火神抿起的嘴角里，藏着的不像是因为一时失利而出现的懊恼，而是一种更深的、难以描摹的晦涩。

火神是在困扰吗？为了什么？

比赛激烈地进行着，但除此之外，底下还有看不见的暗流在悄然涌动。

观众席上的观众们没想那么多，他们针对刚才场上发生的那一波攻守展开讨论。

“明洸从外线上打开局面，帝光也从外线上打开局面。”

“三分是比两分多一分啊。”

“帝光的那个不知名选手派上了大用场。”

“外线到底是不同于内线，奔跑距离拉开的话，火神大我就没有那么容易阻止帝光第二波的进攻了。”

“帝光的分数也开始上去了。”

“总算是有了点团队比赛的样子。”

只要能压制住紫原，其他人就很难拦下若松的高抛线投球，说是这么说，但紫原的怒气如亟待爆发的火山，他们越来越难压制住，火神明白，在紫原全面爆发前，他们要尽力拉开分差，但是……

“15号太烦人了。”大桥英树擦了下下巴上的汗水说，“没办法捕捉到他的身影。”他的速度按理来说应该不快的，但总是能非常巧妙地在他们的视野里消失。

“没有办法应对他的话，分差就没有办法拉开。”

火神喘着粗气听着，没有说话，他刚才拦下了黄濑的投篮，没拦下绿间的。

要想办法阻止黑子。

问题是，谁来？

一个身影挺身而出。

“荻原！”大桥英树喊。

火神顺着大桥的视线看向前方。

“黑子！”

“荻原君！”

拦在黑子哲也面前的正是荻原成浩。

“让你久等了，黑子。”荻原说。

黑子的呼吸沉了些，这是他不为人知的激动的表现，但是荻原知道，他既是笑着，又正色道：“黑子，来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