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寂静,二皇子缓慢踱步至角落的巨大漆金翠玉花盆,轻敲五声,又探手摸向下侧一处浮雕祥云纹样。只听“咔嚓”一声,原本严丝合缝的玉盆底部,竟循着饰色图样现出几道缝隙。
他熟练取出分裂玉石,转动藏在其中的开关,不多时,书桌移开,露出掩于其下的暗室。
二人进入后,书桌又回归原位。
暗室漆黑,只一盏微弱油灯发出浅淡的光,照出模糊人影。隐约有风扫过,想来是有通路,但眼下并不是纠结于此的时机。
“大哥如何?”二皇子直白问道。
叶寻风摸出怀中的信,口中回道:“暂未与明澜碰面,但应是无恙。”说着便将信递了出去。
二皇子单手接过,见是粗麻布匹,眉心紧锁。甫一展开,瞧见字迹,更是大吃一惊。
默然片刻,方才幽幽开口,由衷叹道:“苦了大哥了。”
他将信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不过十数字,却像是上头写了长篇大作。
布上血迹染红了眼眶,他的眼中划过心疼:“那个乞儿我自当知晓如何安排,何以为此血书一封,让我忧心。”
二皇子虽这般说,心底里亦明白,大哥一向寡言少语,不通情感,此番不惜以血言说,只为这等小事,不过是在担忧他。如今他身在局中,群狼环伺,恐怕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珍重自身。”他又看向最后一句,不禁念出声来,手指轻轻抚过,大哥也该珍重自身才是。
叶寻风亦深有感触,连声音放轻了些许:“只盼主君早日与明澜汇合。”
二皇子闭了闭眼,深叹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是做了决定:“三日后,我亲自去会会那个小姑娘。”
如此桀骜难驯,应当给她些时间,但每个人时间有限,若她仍是不张开嘴,只能算作前几日自己看走眼了。
……
许是做了噩梦的缘故,后半夜里,江知雪怎么也睡不安稳,一会儿是云双与她决裂,狠心抛下她;一会儿是被她杀死的黑衣人,满身是血的同她说话;一会儿又是群鬼喊冤。
天才蒙蒙亮,江知雪便睁了眼。
沈思安已在桌边坐着。他的一头长发被不知何时摸来的断木枝缠绕固定于发顶,衣服也不是昨日那件,应是梳洗过了。
回想梦中情景,散碎如沙石,叫她心有余悸。她轻觑一眼沈思安,突然忆起今日便要启程寻路,匆忙下了床收拾梳洗。
沈思安竟也不喊她。江知雪一边动作一边愤愤地想,若不是自己因梦醒了,他难道要这般等到她醒?
一番收拾妥当,天又亮了些。江知雪在沈思安跟前站定,声音是晨起时独有的绵软:“我们何时动身?”
沈思安没有回话,只站起身,拿了桌上二人的行囊便抬腿欲走。
“等等。”江知雪喊住他,从他肩上扒拉下自己的包袱,伸手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我们打扰张叔范婶许久,虽说他们或许用不上银钱,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别的什么能给的了。”
沈思安身形微顿,心下动荡,未料到她竟如此周到,而自己都未曾考虑到这点。他眨眨眼,轻轻点头,随后重新跨上包袱,二人一起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