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称暴力的一脚。

安亭沉默着捏着衣袖。

张韵眼中温度已经淡下去：“看来你们今日是定要本王去见你们的主持了。”

长卿直接跨过门槛进来，脸上带着直白到夸张的笑容：“这是自然。有客人登门，不好好招待岂不是有损元兴寺的名声。我们师父派我二人来传话，禅房已经备好茶水点心，就恭候您前去了。也请成王殿下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徒弟的。”

说着，长卿直接抢过长悦手中紧攥的衣裳，放在自己携带的不知从何处翻出来的掉漆端盘里，然后横搁在地面上。

“成王殿下，我和长悦都没做过什么伺候人的活儿，也不会帮别人更衣。恐怕只能麻烦您身边的侍从亲自帮您换衣裳了。我们师父爱洁，您最好收拾干净再过去，省着血腥味儿与满室的檀香冲撞了，徒惹得麻烦。”

长卿捧着袖子，随后便重新将门阖上，与长悦一起，一人负责廊中半片隔扇门，活脱脱两尊门神。

一门之隔，里面很快响起低语声和端盘磕碰的声音。

长卿竖着耳朵听了半晌，细细簌簌的，琢磨着，这好大架子的贵人应当还是屈服了。于是，抖着眉毛冲长悦小声调笑起来：“瞧吧，就没有我长卿解决不了的难题。长悦师弟，好好学着吧。”

“做人呢，别那么死脑筋。活泛些，你看多省事。”

“要真是照你那么呆愣死心眼，唉，不光是自己受累，到最后铩羽而归，还免不了师父一顿体罚。”

长悦毫无情绪地看着他，嘴中仿佛在念咒：“师兄说的是，长悦领教了。”

长卿眯着双眼，抬手拍在长悦那顶光秃秃，却滑溜溜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的头上，颇为得意地哼着小曲。

只心中暗道：这胤朝皇室当真是快完蛋了。

半个月前，师父带着他们潜回元兴寺，路上偶遇贵人仪仗。师父还误以为那就是成王的车驾，便吩咐他们动手。结果呢，他们好不容易乔装打扮成土匪，制造好大一场骚乱，趁乱将人劫回来——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成王，而是当今皇帝膝下的大皇子。

乌龙就乌龙了罢，谁成想，还没等他们拍板放人，那锦衣华服的少年便被五花大绑的架势吓得尿失禁，整个人哆哆嗦嗦的，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半分男子气概都没有。

现下这个正主，耐性胆量倒是稍微好了一点，只可惜太过矫情磨蹭，矜持得像个丫头片子，而且……身形看起来甚至比他前面那位堂兄还要文弱几分。

啧啧，两个难兄难弟啊，半斤八两。

正等他欲开口催促屋内的主仆二人，门却忽然打开了。

“成王殿下……”长卿笑着回头。

下一刻，剧烈的砰声便在耳边爆开。新鲜的血液已经顺着他的额头哗啦啦地淌下来，像是熟透的红色果子裂开的汁水，瞬间糊住了他的眼眶。

另一侧，同样尖锐的惊呼声划破一整条廊道。

“长悦快拦住他们！绝不能叫他们逃脱了……”长卿捂住脑袋，脸上彻底露出阴狠的神色，刚欲甩手将这两个操着端盘的人扯住，炽烈的火辣辣的感觉便从头顶钻到心窝。然后他亲眼瞧着一丈之遥的师弟被那件撕扯成碎片的衣裳死死蒙住了眼睛。再然后……他的视线也变成黑乎乎一片。

呼吸贴着破布，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喉咙里弥漫起拔凉拔凉的熏人的药膏味。

啊！他的眼睛！

“安亭，快跑！”张韵喘息着，强忍四肢和腰腹隐隐躁动的疼痛，拉住安亭的袖子便要往外逃窜。

“殿下……”安亭也是心有余悸，半分不敢再犹豫，最后抬脚将那痛得直嚷嚷的臭和尚踹翻在地，才连滚带爬跟在自家殿下身后。

啊，苍天呐，他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膛了！他活了十多年，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这么暴力。

身后的喊叫声与斥骂声渐渐变得含糊不清，两个人脚下生风，俱是上气不接下气。安亭努力撑住张韵踉跄的身子，同时眼神紧紧关注着这个面色惨白的少年。

万幸，进到寺庙的时候，那群和尚特意挑了个比较清静的客房将殿下抬进去，所以他们跑出这么一段距离，还没看到额外的和尚跳出来拦路。

不幸，这位置太偏僻了，稀疏的林木密集，干涸的池塘四散，元兴寺的大门离他们实在是太远了！

“快看啊，他们……他们逃跑了！”过路的年轻和尚眼尖，当即就发现了他们。

“长林，你快去禅房，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师父。”大和尚顺声注意到二人，也不慌乱，只冷着张脸喊道。然后又推了两个人出来，“去西边那排客房去看看，长卿和长悦怕是遇到什么不测了，要不然也不可能任由这个小孩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