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瑾宁没反驳,不知道在想什么。
晋阳王倒是难得笑出了声,手指轻敲桌面,道:“自古皇室多无情,但咱们家一个个却都是情种,你那个父皇纵有百般不好,但对你母后的心却没得挑,后宫空置唯她一人,死后更是百般追思,你兄妹三人一母同胞,倒是少了许多勾心斗角。还有我那个大侄儿,知道自己体弱,临死前为宣氏女铺好了路,如今……你竟为了心上人甘愿放弃皇位。”
“您不也是吗。”凌瑾宁看向他,说道:“听说皇婶早逝后您并未续弦,足以见您是重情之人,定不忍见西秦风雨飘摇,分崩离析。”
月光惨白,湖面像结了一层薄冰。雾气贴着水皮往岸边爬,又湿又冷。隐约能听见几声鸟鸣。
凌瑾宁等了很久,他有些支撑不住,攥紧衣角。
突然,水面那层白光,轻轻晃了一下。
“可惜……”晋阳王摩挲着面前的杯盏,没有看他,低声道:“我不想要别人让于我的皇位。”
说完,那双充满强势的眸子再次暴露在月光之下。
只是,凌瑾宁觉得,那双眼睛里没有野心。
“那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勾结南秦,罪无可恕。”晋阳王平静的宣判自己的罪行:“陛下应该是我的罪。”
这下,凌瑾宁是真的不解了。
“我的王妃早逝,膝下唯有一子,他生性良善,爱国忠君,一如当初的我,所以我不愿意让他也陷在权力倾轧中丧失本心,这些日子我看着西秦摇摇欲坠、动荡不安,我想了很久才终于明白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皇位。”
“从始至终,我都只是想要讨回一个公道,为我十六年的苦楚要一个说法,一个罪己诏,够了。”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晋阳王笑出声,眼角闪有泪光,溢出几分苦涩。
够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震耳欲聋。
可是,十六年的筹划,要如此轻易地结束吗?
凌瑾宁看着他,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晋阳王站起身,看着他道:“你本来培养的储君是凌既明吧?”
凌瑾宁点头以作回应。
“既如此,你立下遗诏朝局稳定之时我的谋反之路便会结束。”
说罢,他转身离开。
凌瑾宁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没忍住开口:“真的够了吗?”
晋阳王的脚步一顿,良久后才道:“听说他死前神思不宁、夜夜惊梦,更是被头疾困扰痛不欲生,而他的长子生来体弱,英年早逝,你也身中剧毒,每况愈下……或许老天给他的报应早就到了。”
随着晋阳王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听着耳边不断回响的话,凌瑾宁再也撑不住扶着桌角呕出一口血。
赵睿赶忙上前扶起他。
凌瑾宁却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问道:“念时……念时在哪?”
赵睿急于带他回宫找太医,却拗不过他,回道:“听闻郡主在去雁门郡的路上。”
“传诏,快马加鞭,让她立刻回京。”
临死前,他定要见她最后一面。
赵睿应道:“是。”
另一边,傅攸宁接到消息后便带着十三和一众护卫昼夜不休赶路。
只是她没想到离上京城越近竟然越平静。
她本以为晋阳王谋反,这附近定是动荡不安,却不料……
傅攸宁勒停马,看着面前上京城的城门,心中一紧。
此处除了比往日荒凉些别无二样。
晋阳王到底反到哪里去了?
连十三也疑惑出声:“竟然这么容易就回来了。”
反贼呢?叛军呢?
傅攸宁直觉定是出了事,不敢耽搁一路不停往皇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