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都领证一年了,”傅黎打趣,“你家陆总是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呢。”
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在橡木地板上切出明晃晃的光块。
吕裴郗的目光黏在手机屏幕上。
指尖滑动,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转账记录,触目惊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烦闷。
“傅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结婚的目的。”她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份季度报表,“等这一切结束……”她指尖无意识蜷缩,“我们就会离婚……”她迟疑的顿了顿,“婚礼不在合约条款里。”
傅黎“啧”了一声,放下杯子,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得像能剖开人心。
“吕裴郗,”她罕见的呼唤她的大名,“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跟我在这儿打官腔?”她摇摇头,语气笃定,“俗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瞒得了自己,可瞒不了我。刚才你说‘离婚’两字语气里的那点不舍,啧啧,我隔着桌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吕裴郗指尖一颤,锁上手机屏幕,黑漆漆的镜面映出她微微闪躲的双眼。
“你少胡说八道了。”她把手机放到桌面上,但仍是低着头,她望着手边波澜不断的咖啡,声音闷闷的,“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他需要吕家女婿的身份稳定他刚接手的海外资本,我需要他的手段和人脉扫清障碍。无非是各取所需。”
傅黎没憋住,笑出了声。
这都一年了,吕裴郗到底是一点没开窍,还是故意嘴硬,她还是看得出来。
“口口,那我这么说,你怎么就能保证陆毅恒他不喜欢你。”
这还用保证吗?
他哪有喜欢她的意思。
傅黎无力的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决定不继续替陆毅恒守护那个秘密。
她说:“口口,你还记得之前那张在他书桌上的相框吗?”她坦白直说,“那是你。那张照片里的女生是你,吕裴郗。是你啊。”
“……”
真的是自己吗?
不亲眼确认,她是不会相信的。
这是她这一年里,第一次踏入陆毅恒的房间。
紧握在手把上的手,看得出她的紧张。
想起上午傅黎最后的话:“口口,那张照片里女生穿的是件淡紫色短T。你在第一学期最开始还没有统一服装前的高尔夫球课上,不就是穿的淡紫色吗。”
肯定的结尾,让她脑中混乱的记忆,逐渐有些轮廓。
她确实记得那段时间的高尔夫球课上,自己上身是身着淡紫色体恤,但那也不妨会有别人这么穿着。
最终,吕裴郗没有推开那扇门。
她下了楼,盘腿倚靠在超宽的伸缩蒙特沙发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那个问题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指尖几次悬在发送键上,心跳如擂鼓。
最终,冲动战胜了理智。
一条简单明了的信息发了出去:【你书桌上相框里的女生是谁?】
这段文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得粘稠难熬。
她开始后悔,开始找补,开始设想他各种可能的反应。
冷漠的、不解的,嘲讽的……
每一种都让她心口发紧。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橘,他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没有多余的字眼,直接得近乎残忍:【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来说重要吗?】
短短14个字,仿佛在质问她。
心脏像是被那行字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留下空落落的钝痛。
吕裴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飞快回复,急于划清界限,掩盖那点狼狈的心虚:【没有,你别瞎说。】后面还跟了一个略显生硬的“微笑”表情。
对话就此终止。
他再没回复。
夜晚如期降临,偌大的公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吕裴郗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行‘对你来说重要吗?’像烙铁一样烫在脑海里。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强迫自己入睡,却辗转反侧。
今天是2031年6月8日,这个日期像一根小小的刺,早就扎在了日历上,也扎在了心里。
没有鲜花,没有庆祝,甚至没有一条来自“丈夫”的例行问候信息。
但一切似乎都很符合他们冰冷合同下的默契。
可偏偏,吕裴郗心里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不安分地冒着泡。
明明最开始他总是会在从公司回来的路上,为自己带上不重复的一束鲜花。
隔三差五又是礼物。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便不再这样了。
而今天明明是个重要的日子,他却好像是忘了。
……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吕裴郗似乎听到门锁轻微的响动,还有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她以为是做梦,直到卧室的门被推开,走廊的光勾勒出一个高大却有些摇晃的身影。
浓重的酒气弥漫开来,混合着他身上惯有的清冽雪松尾调,形成一种矛盾又危险的气息。
陆毅恒回来了。
他很少喝酒,更从未在她面前失态过。
他走到她的床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撑在她的左侧。
向来熨帖平整的衬衫领口被扯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
他的眼神不复平日的锐利清明,像是蒙了一层厚重的水汽,混杂着郁色、委屈,还有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指控,直直地望进她因惊愕而在黑夜中睁大的双眼中。
“说你小没良心……”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酒后的微醺和浓得化不开的情绪,“你还真是没良心啊。”
吕裴郗僵住了。
“这都一个多月了,”他继续控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有关你的罪行,你是一句回应没有。”
罪行?什么罪行?
她完全懵了。
“你难道就这么讨厌我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破碎的质感,“这么爱……玩弄我吗?”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砸在吕裴郗心上。
她忽然想起,大概一个多月前,也是这样一个深夜,她醉酒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过类似的话,感受到过这样灼热又痛苦的气息。
第二天醒来,一切如常,她只当是一场荒诞的梦。
原来……那不是梦!
陆毅恒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或者说,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继续低语,更像是在剖白:“那天你也是这样睡着了,我也是这样看着你,看了好久……”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目光有些失焦,仿佛回到了那个场景,“我在想,你要是……也能喜欢我一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