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毅恒出差的第二天,吕裴郗的手机在午后响起一声特殊的邮件提示音。
她正趴在办公桌旁,对着那份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合作协议发呆。
连续一周多和陆毅恒的‘冷战’,让她在工作时也心不在焉。
手机震动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却在看到发件人的一瞬间皱起了眉头。
发件人:陆毅恒(公司账户)
主题:【重要】见面详谈
正文只有一行字:【晚上九点,酒肆见。】
吕裴郗盯着这封邮件看了足足半分钟,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
酒肆?
那个他们高中时期常去的日式居酒屋,藏在老城区的巷弄里,木质招牌在夜色中泛着暖黄的光。
但自两人关系恶化后,她就再没去过。
更奇怪的是,陆毅恒为什么要用公司邮箱联系她?
而且语气如此正式,甚至有些生硬。
他们明明有微信,即使冷战,他也可以发消息。虽然他出差这两天一条消息都没发。
一种莫名的不安从心底升起。
她退出邮件应用,直接拨通了陆毅恒的电话。
忙音。
一遍,两遍,三遍。
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单调的“嘟嘟”声,仿佛那端的人刻意切断了所有联系。
吕裴郗咬了咬下唇,转而打开微信。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他向自己报备出差。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打下一行字:
【你发的邮件?】
没有回复。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对话框里只有她孤零零的消息。
吕裴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陆毅恒的脸。
不是现在这个西装革履、总是戴副无框眼睛,假装斯文败类的陆毅恒,而是高中时期那个会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会因为她逃课而气得咬牙切齿的陆毅恒。
那时的酒肆,还是他们小据点。
她记得有一次,她因为被不可抗因素导致调查母亲事件中断而心情低落,一个人跑到酒肆喝闷酒时,陆毅恒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急匆匆地赶来,把她面前清酒一杯杯挪开,换上了热茶。
“你管我!”她当时醉醺醺地冲他吼。
“我就管你。”少年时期的陆毅恒语气强硬,但动作却异常轻柔,“吕裴郗,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哪样?”她歪着头看他,眼眶发红,“我哪样了?”
陆毅恒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低声说:“别总是一个人承担所有。你还有我……我们。”
那个“我们”说得含糊不清,但她记得自己当时愣了很久,然后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陆毅恒手足无措地给她递纸巾,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头。
那是他们关系还没有彻底恶化的时候。
但也因为他的‘多管闲事’,吕裴郗当时才会那么的讨厌他。
“吕裴郗?”傅黎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吕裴郗睁开眼,看见傅黎正站在她的办公椅萨米,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你怎么来了?”吕裴郗坐直身子。
“顺路过来看看你。”傅黎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自己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脸色这么差,和陆毅恒还没和好?”
吕裴郗没回答,只是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几分。
“傅黎,”她突然开口,“我收到了一封来自陆毅恒公司邮箱发来的邮件,约我晚上九点去酒肆,但打他电话不通,发微信也不回。而且他人在纽约,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回来才对。”
傅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口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邮件不是陆毅恒发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吕裴郗心中隐约的猜想。
她握紧了咖啡杯,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
“你是说……”
“我只是瞎猜。”傅黎赶紧说,“但你想啊,陆毅恒现在人在国外,如果有人想利用这一点做点什么……”
吕裴郗的脑海里闪过李承威的脸。
这几天,李承威出奇的安静。明明前段时间她刚把那份记录着他大部分罪行的合同给他看。
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不安,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得去。”吕裴郗突然说。
“什么?”
“晚上九点,酒肆。我得去看看。”她的语气很坚决,“如果是陆毅恒,正好问问他到底怎么想得。如果不是……”她顿了顿,“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搞鬼。”
傅黎担忧地看着她:“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吕裴郗摇摇头,“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你在反而会打草惊蛇。如果晚上十点半前我还没给你发消息,你就报警。”
傅黎点点头:“好,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傍晚六点,吕裴郗准时下班。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着那辆霞光紫的F8在城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好久不见”咖啡店前。
傅黎已经在店里等她,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
期间吕裴郗又尝试给陆毅恒打了两次电话,依然是忙音。
她甚至给陆毅恒的纽约酒店前台打了电话,对方确认陆先生确实入住过,但此刻已经退房。
“别想太多了。”傅黎安慰她,“说不定就是陆毅恒想给你个惊喜,搞什么浪漫约会呢。”
吕裴郗扯了扯嘴角:“你觉得他会吗?”
傅黎沉默了。
的确,以陆毅恒的性格,不太可能做这种事。
八点二十分,吕裴郗起身:“我该走了。”
“我送你。”傅黎跟着站起来。
“不用,我开自己的车。”吕裴郗最厚看了眼傅黎,“记住,十点半。”
傅黎点了点头:“一定注意安全。”
吕裴郗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妆容精致,眼神却透着疲惫。
她摸了摸脖颈上的项链,那中间的翡翠在锁骨处微微发凉。
这是吕栖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但在前段时间这枚本该带在手腕上得翡翠,却离奇的碎掉了。
如今在陆毅恒公司员工的打磨下,成就了此刻戴在她脖颈上的项链。
“妈,”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如果你在,会告诉我该怎么做吗?”吕裴郗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老城区的巷弄在夜晚显得格外安静。
酒肆的木质招牌依旧悬挂在原处,暖黄色的灯光从半掩的拉门中透出,在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吕裴郗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走进来。
晚上九点整,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小店还亮着灯。
她站在酒肆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拉开了门。
熟悉的铃铛声响起,店内比记忆中宽敞了些,应该是重新装修过。
木质吧台后,老板正在擦拭酒杯,看见她时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然的微笑。
“裴郗?真是好久不见啊。”
吕裴郗点点头,刚想开口,便见老板指了指最里面的卡座:“有人在那等你。”
吕裴郗的心猛地一沉。
她顺着老板指的方向看去,卡座里确实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只能看到半个后脑勺和挺直的肩背。
这个人……
绝对不是陆毅恒。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她也确定那不是陆毅恒。
陆毅恒的肩膀更宽,坐姿总是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紧绷感。
而这个人,姿态过于放松了。
吕裴郗的手伸进外套口袋,握住了里面的防狼喷雾,这是傅黎硬塞给她的。
她定了定神,朝卡座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座位上的人。
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让吕裴郗意想不到的脸。
“宫明城?”本该在精神病院里的人,如今却出现在自己眼前,吕裴郗很难不被吓到。
宫明城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吕小姐,晚上好。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
吕裴郗站在原地,没有坐下:“邮件是你发的?你怎么会有陆毅恒的邮箱密码?”
“这个,”宫明城示意她坐下,“我们可以慢慢聊。”
“我没时间跟你慢慢聊。”吕裴郗冷冷地说,“如果你没有什么正当理由,我现在就走。”
“等等。”宫明城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吕小姐不想知道,为什么陆毅恒会那么了解你吗?为什么你高中时的每次逃课,他总是第一个出现抓到你?为什么你夜不归宿,他都能精准地找到你?”
吕裴郗愣住。
“还有,”宫明城继续说,“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那天在婚礼酒会上,你会‘恰好’走进陆毅恒的房间?为什么服务生给你的房卡会是错的?”
“房卡没有错,只是因为我拿反了。”吕裴郗并没有因为他的一言二语而失了智。
“是吗?”宫明城笑了笑,“可我还知道很多。不如坐下我们好好谈谈。关于陆毅恒,关于你祖父的公司,甚至关于……你父亲李承威的一些小秘密。”
吕裴郗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坐了下来。老板适时地送来了两杯清酒,然后识趣地退回了吧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