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魔气……才能让悬铃树开花。”暮悬铃声音颤抖,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不甘心地问道,“你是谁?”
男子蓦然回首,那眼神清明澄净,没有堕魔的狷狂与戾气,只有穿越万年的思念与刻骨的爱意。他望着她,轻声道:“你不是说想要离开暗域,过普通人的生活吗?正是因为我相信,所以才带你来拥雪城。”
暮悬铃浑身一震,那是曾经谢雪臣带她回拥雪城后,对她说过的话,往事如潮,历历在目——
「“在这里,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和他们一起修炼、玩乐,不用厮杀抢夺,毒花酿酒,枕刀而眠。”」
她的视线瞬间模糊,泪水无声滑落。
他眼中带着疼惜,声音温柔如昔:“悬铃,半日时光,是看不懂人间的。以后若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真正的人间。”
是了,红尘人海,他就是她一直在寻的那个人!
“悬铃。”他轻唤她的名字。
她再也忍不住,笑着冲入他怀中,踮起脚尖,献上那跨越生死再重逢后的炽热一吻……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
“谢雪臣,你为何……会拥有魔气?”她靠在他怀中,听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疑惑询问。
他垂眸轻叹一声,目光悠远:“这一切,都要从万年前,颢天消殒、昭明选择重走万年旧路说起……”
万年前。
随着神窍散落,昭明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天命之力打入下界,手中的钧天也脱手而出,不知所踪。然而坠入溶渊后,他却并未跌入那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昭明。”天命的声音倏然响起,在他耳边回荡。
“天命?”昭明环顾四周,却只见无边的虚空,未曾发现对方的身影。
“不必找了,”天命的声音平静如常,“如今我并无实体,唯余残留在钧天内的一缕神力,才可与你交谈片刻。”
他的语速极快,仿佛时间紧迫:“我的时间不多了,很快就会陷入沉寂。你听好,我与混沌,为你与阿珠觅得一线生机。我们会用我们最后残存的神力,将你们的元神抽离,投入凡胎,你们便可于凡尘重逢。”
“如此,岂不是会对后世有所影响?”昭明快速思索这办法的可行性。按说,接下来的万年,他会苏醒两次,一次是四千年后与云渺的相遇,一次便是与谢雪臣的相遇。
“所以混沌的意思是,”天命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若是你可以同阿珠一样,将谢雪臣被你融合的那一魄抽出,在溶渊地底滋养万年,养全神魂……如此,也算两全之法。”
“以魔气滋养神魂,便会彻底堕魔。”昭明眉头微蹙,声音沉了下来,“你们可有想过,让万年后一心护世的他……情何以堪?”
“他也是你的一部分。”天命声音坚定有力,如金石坠地,“成魔,就真的不能立于世间,守护众生了吗?这个答案,我想你最清楚不过。”
昭明沉默不语。
溶渊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万年的孤寂与冰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他抬手,并指于额间。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越来越亮,照亮了整片虚空。随着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一缕血魄被他缓缓抽出,在指尖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望着那缕血魄,认真询问:“吾可以成全你和暮悬铃,但……你可愿承受这代价?万年后,你将以一身魔气重回人间,到时候,世人的目光,仙门的态度……你当真愿意如此?”
那血魄在他指尖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在说——纵成魔,亦无悔。
“呵,罢了。”他轻笑,点了点头,向天命示意,“开始吧。”
他轻阖双眸,意识逐渐模糊。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望着识海中那一缕逐渐消散的金光,轻声询问:“天命,那你们呢?你与沈渺音……又会何去何从?”
“不知。”天命的声音渐渐缥缈,如风,如雾,如远山的钟声,“山川湖海,溪间卵石,一草一木,一花一叶,春风秋雨,夏蝉冬雪,无一不是我们。也许百年,也许千年,甚至万年,我们定会再见。”
阿珠自轮回井跌落的瞬间,身体急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然而就在那一刻,她仿佛感受到一缕陌生却又分外亲近的气息,如一道温暖的光,涌入她的本体之内。
“阿珠,初次见面。”那声音在她神识深处响起。
“你是?”阿珠望着那抹虚影,带着疑惑与好奇,轻声探究。
“我叫沈渺音,”那虚影望着她,目光澄净而温柔,声音轻柔如絮语,“我的神力即将耗尽,如今还有一事放心不下,还请你帮我。”
“什么?”阿珠眨了眨眼。
“来不及了——”沈渺音语速加快,“先把本体借我一用吧!”
话音未落,那缕看似单薄却蕴含着强大力量的虚影,瞬间取得了这副身体的主权。
阿珠的意识沉浮于识海深处,眼前的一幕令她震惊不已。她看着自己——不,是沈渺音借着自己的身体,重新回到神坛,在天命即将毁去天命书的那一刻,闪身上前,一把将天命紧紧抱住。
阿珠望着那个画面,她立刻意识到,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就是暮悬□□中的初代混沌珠吧。那颗天命寻了万年的珠子,他们的故事她曾在乾坤珠中窥见一斑,他们才是这世间原本天生一对的神器吧。
难得,她竟然在天命的眼中看到了温柔二字。他的颤抖,他的小心翼翼,他的珍惜不舍……
直到这一刻,阿珠才发觉,她似乎从未像现在这般认真看过天命,仿佛他也并没有印象中那般冷漠无情、刻板讨厌,她好像……从未试图去了解过天命。
或许在被混沌珠所诞化的每个神识心中,都有一个最好之人。
在她心中,自然昭明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