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清风徐来,空气中夹着淡淡的花香。
“当当当。”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渺音,睡了吗?”低柔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还没。”听到南胥月的声音,沈渺音连忙穿好外衫打开房门,“怎么了?”
“雪臣传信给我,万仙阵又出现了裂隙,情况怕是有些棘手。”他望向她,目光沉凝,语气带着征询,“你是想随我一起去,还是留在此地等我?”
“我随你去。”沈渺音毫不犹豫道。她翻转手腕,召出那把黑色长刀,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我近来常常做梦。这刀若如你所言,是六千年前闻战尊者的佩刀,我既有缘得到它,便不该辜负这刀中的使命。”
“好。”南胥月颔首,目光中带着赞许与温柔,“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启程。”
二人披星戴月,策马奔赴两界山。
“铃儿。”沈渺音掀开大帐,快步上前,目光急切地打量着暮悬铃,“你可有受伤?”
“放心吧,我没事。”暮悬铃笑着摇头,目光落在紧随其后的南胥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你们是怎么碰到的?”见沈渺音目光躲闪,她笑着打趣道,“看来,南庄主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呀。”
“呵,承暮姑娘吉言。”南胥月煞有其事地拱手道谢,随即转向一旁的谢雪臣,神色一正,“万仙阵情况如何?”
谢雪臣将南胥月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我掩护铃儿,已暂时稳固了结界。不过,还不是让她暴露混沌之力的时候。”
“嗯,若是可以,还是瞒着吧,否则定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南胥月深以为然,蹙眉点头。
“说说吧,你这又是怎么回事?”谢雪臣目光扫过一旁的沈渺音,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不是分道扬镳了吗?你该不会死缠烂打人家姑娘,做了三个月的护花使者吧?”
“是啊,我本专心与我夫人培养感情,却被你一纸书信叫了来。”南胥月斜觑他一眼,面露不悦,“既然你们自己能解决,叫我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和铃儿寻思着,趁这次机会让沈渺音接近万仙阵,寻回云渺的记忆。说不定她就能想起前尘过往。”谢雪臣眼含笑意,“我们断定你会派人暗中保护她,定然知晓她的下落。”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促狭,“只是不曾想,南庄主竟这般舍不得。”
“此法过于激进,还是徐徐图之吧。”南胥月一口回绝,侧眸望向那抹倩影,唇角泛起淡淡的弧度,“无妨,她记不记得那些曾经不重要。我只想护她一世长安,助她得偿所愿。”
“你们连夜赶路定是累了。”暮悬铃挽住沈渺音的手臂,“渺音随我去帐子里休息休息吧。”
“暮悬铃。”南胥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罕见的严肃,“她如今没有修为,不要带她去危险的地方。否则,我唯你是问。”他目光沉静如渊,一字一顿,“她若有事,就是谢雪臣也护不了你。”
沈渺音心中一抖,这是自拥雪城之事后,他第二次露出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她上前拉住他的手,柔声道,“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如今斤两几何,不会莽撞行事的,别担心。”
“渺音,你若有事,我会活不下去的。”他抬手轻抚她发顶,目光里是她读不懂的担忧与恐惧,“记住没?”
“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她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要记住——”他垂眸,在她眉心印下一吻,轻如蝉翼,带着走过万年岁月的坚守,又饱含跨越万年山海的思念,“不可留我独活。”
那吻太轻,轻到沈渺音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居然亲了她。
她霍然抬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便直直映入她心底。霎那间,她心口微酸,指尖不自觉抚上他鼻尖,泪水无声滑落,低低唤出了一个近来在梦里反复听到的名字:
“鹤回……”
“渺音!”南胥月一把将昏迷过去的沈渺音揽入怀中。她心口处,朱红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这是怎么回事?”暮悬铃连忙围了过来。
“渺音这次并未受那三掌,心脉未受损,闻战也并未穿心而入,业火之力未能与她彻底融合。如今她毫无修为,便无法承载业火之力。”南胥月目光一沉,语速飞快,“我本欲带她前往冰原,看看她若是重获沧浪之力,是否可以平衡业火之力。只是冰原苦寒,闻战中的业火之力她召唤不出,只能靠刀身散发的热量勉强取暖。再深入,我怕她身子受不住。”
“胥月,看来她入不入万仙阵,已由不得你了。”谢雪臣目光微凝,沉声道。
“可她为何会突然唤‘沈鹤回’的名字?”暮悬铃疑惑询问,“我记得六千年前,你们不是只有一面之缘吗?”
“因为这次——”南胥月低头望向怀中的女子,目光温柔得仿佛能融化万古寒冰,“我与云渺成婚了。只是在她死后,我重新入仕。后来……呵,大约仙盟因此不耻,认为我配不上她吧。”
他将沈渺音拢入怀中,轻轻抚过她脸颊,低声道:“吾妻渺渺,既然你唤我,那么我便陪你入这万仙阵,帮你重拾这万年过往吧。”
趁着夜色,在谢雪臣与暮悬铃的掩护下,南胥月抱着沈渺音,一步步向万仙阵走去。
随着离万仙阵越来越近,闻战从她体内钻出,霍然入阵,刀身嗡鸣,似在回应那古老的呼唤。
“鹤回……”她眉头紧蹙,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口中不断呓语,“天……命……”
“混沌!”他声音颤抖,失声唤道。
这一刻,他再无犹疑,步伐坚定地踏入万仙阵。
抱歉,渺音。我还是想要你——完完整整地回到我身边。
万仙阵内走上一遭,归来后,南胥月衣不解带地在床边守了整整十五日。
他安静地望着她,握着她的手,低声轻诉:
“渺渺,我没有辜负你的期待,入仕拜相,做了个如你所愿,清正廉直,为民请命的好官。”
“渺渺,我为你请封了诰命。帝都人人皆知,我的夫人叫云渺,是位了不起的人族修士。”
“夫人,我有替你好好孝敬爹娘。只是他们不愿随我去帝都生活,说他们是修行之人,还是喜欢金乌山闲云野鹤的日子。”
“呵,说来也是,那一世我只是区区一介凡人,寿数不过几十载,又如何能为他们养老送终。”
“英英,委屈你担了那妖后之名,谢谢你愿意借我一生,相伴相守。与我生同衾,死同穴,同归黄土,合于一坟。”
“音音,这一世,我有很多钱,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买给你。你不必再陪我清贫一生。”
“梦音,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一辈子太短了,我还没有同你过够呢。”
“缈缈,树深林见鹿,溪午不闻钟。独与你琴音相伴,避世山林,何尝不是你我之幸?”
“渺渺,我一生戎马,身经百战,战功彪炳,到头来亏欠最多的就是你。你为了我远赴边陲,改良机弩,叛军屠城时,又为我坚守将军府。你说我守国,你守家,你就是我的福星。那一世,我们总是聚少离多,可你却说,不悔。渺渺,娶到你是我的荣幸。”
“南星,我那一生最庆幸的,就是没有信了你的鬼话,没有放开过你的手,没有让你独自一人面对那万千箭雨。”
“我的阿月修士,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你是不要你的小兔子了吗?如今月亮圆了,你是不是该回到我身边了?”
“安得抱柱信,皎日以为期。混沌,我已经等了你太久太久了。”
当沈渺音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拉着她的手,阖眸小憩的南胥月。他长睫犹湿,脸上挂着尚未干涸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