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妖族重情,爱恨烈烈,要么对你掏心掏肺,要么掏你心肺,池隐舟这些年也算是见识到了。
他回到羁雪山,山中温泉水雾氤氲,他把自己的脸也沉进去片刻,而后靠在池边,安静地看着星空。
池家的老幼妇孺已经暗中送走,剩下的要么是誓死追随他们兄弟的亲人,要么是伺机而动有不安之心的。
但是能送走的本身也无太大威胁,池家核心这些人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池隐舟盘算着要不要干脆直捣黄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隐麓杀了结束这一切,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又谈何容易。
池隐舟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抬起手,手上的翡翠珠串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
他盯着那一颗颗的圆珠,沉沉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一股熟悉得气息传来,池隐舟无缝变脸,懒洋洋往水里一滑,反手向后摸去,手指触碰到微凉的肌肤,他的指腹划过身后人的鼻梁,随后向男人的后脑探去。
镜琰单膝跪在池边,把头埋在池隐舟的颈窝里,眷恋地蹭了蹭:“垂月。”
颈间的皮肤被反复亲吻舔咬,池隐舟呼吸急促,喘息声四溢在水雾中,他被镜琰捏着下巴,被迫侧着头,接受徒弟缠绵的亲吻。
水波涌动,池隐舟退后一步,如同鲛人一般趴在池边,笑着伸手环住镜琰的脖子:“在上面做什么。”
镜琰犹豫了一下:“我——”
“不想吗?”池隐舟向前一步,水色荡漾,他垂着眼睛,略上挑的眼尾在氤氲雾气中微微泛红,“这么矜持,被夺舍了?”
镜琰言简意赅地回复:“刚杀完人,身上有血气。”
池隐舟一愣:“又发现奸细了?”
镜琰淡淡道:“自己人,不想去瀚海,要去塞外。”
他们没遇见池隐舟之前就打算迁徙去塞外,但是西域大漠虽广阔无垠,但自丝绸之路而来的不仅仅是奇珍异宝,还有异国的神明妖魔,更别提已经有中原的妖族逃过去抢地盘,如今西域诸国也算是群魔乱舞。
相对而言,冰天雪地的瀚海国倒是没什么妖族抢地盘。
毕竟汉时西域已经被打下来,虽然后来王朝动乱,西域的管制权不那么稳,控制区域也不如大汉时直辖得那么广,但那是人族的事情,玄门中的西域还是归属太虚。
但是东北不一样,那个时候东北的玄门几乎是一片空白,和如今保家仙与熊精虎妖百花齐放,狍子精与人参精并驾齐驱的欣欣向荣场面截然不同。
汉时东北刚经历一场妖族混战,最后死伤惨重,惊动江水和瀚海中沉眠的龙族和大妖,两者合力保下剩余妖族,平息战乱,但彼时东北的妖族族群也收到重创,剩下的妖也重归深山休养生息。
那地方的妖不排外,倒也豪爽,加之大妖和龙族惜才,毫不费力毫不费力就接纳了镜琰一脉。
池隐舟单手支在池边的石头上,懒懒撑着脸,长发随水波浮动,像是艳丽的水妖:“谁那么不长眼,放着好地方不去,非要去抢饭吃。”
他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镜琰说出一个熟悉的名字:“琅琊。”
池隐舟一愣,随即又觉得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哦。”
“准确来说是琅琊的手下。”镜琰淡淡道,“琅琊自己不敢说话,但背后定有其授意。”
从入住霁芳谷开始,琅琊就极力反对,宁可在外面漂泊也不愿意接受术士的帮助,被镜琰疏远后,他也尝试着翻身几次,但是因为过于敌对池家,除了他自己那几个心腹,全族也没人支持他。
他沉寂了很长时间,如今多事之秋,才再冒头,这次倒也学乖了,躲在人后。
池隐舟想起点什么,笑道:“有血气就去换身衣服,过来陪我。”
镜琰笑了笑,起身去更衣。
在等他这会时间,池隐舟眼神缥缈盯着池边落下的桃花,出了会神。
在镜琰袒露心事无果,离家出走那一年,琅琊来找过池隐舟。
琅琊倒是开门见山,话里话外认为池隐舟只做对了没答应镜琰在一起这一件事。
池隐舟本来不耐烦想把他打出去,但是被他这不长脑子的言论震惊到,于是耐着性子听他还能放什么厥词。
“你本就不该纠缠他,妖族就应该和妖族成亲。”琅琊冷着脸,“术士没有好东西,你让他伤心就伤到底,这样他才能回归妖族。”
“那你眼中谁才是镜琰的良配?”池隐舟气笑了,摇着扇子问道,“你们族中的女妖么?”
就在此刻,琅琊冷笑一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