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周六，但研究人员的休假显然和一周七天放两天没关系。这会儿宽敞的实验室里有不少穿着白大褂的人，为首的是个看起来已经有六七十岁的老教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屏幕前指点边上的年轻人操作什么。

“那是我的导师，孔行舟。”戚南风说。

张蓉毫无概念。但事实上，如果她大学读的是理工科的专业，那她一定会觉得这个名字如雷贯耳——这是国内在材料学上最顶尖的一位学者，大学里最常用的教科书上还印着他的名字呢。

她刷门禁卡进入实验室，听到动静的研究员们纷纷抬起头，其中一个大喜：“小戚，你总算回来了。没你我们都看不到那边的动静，全靠测灵仪……快帮忙看看26号、37号、44号那边的结构有没有什么变化！”

另外一个：“小戚还在接待客人吧？咦，好年轻的小姑娘。”

戚南风也不管前一个研究员说的话，热情地牵住张蓉直奔老教授面前：“教授，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张蓉：“……”

老教授：“……”

和其他研究员不同，孔行舟是戚南风最信任的导师，所以也听自己的学生提及过今天的行程。据说是要接待一个之前龙游事件里发掘出来的修炼者，对方似乎还有锁御系的能力。

看戚南风这个兴奋劲儿……老教授心中一动，大略觉得有一些猜测了。

果不其然。戚南风笑嘻嘻地举起张蓉的手：“这是张蓉，虽然已经加入了会馆那边，但她是锁御系！而且还会做法宝！”

——只这一句话。

“呼啦”一下，所有的研究员都围了过来。

“锁御系吗？就是那个小册子上说可以炼丹炼法宝炼阵的能力？”

“我第一次见到锁御系啊！”

“小姑娘，你会做法宝吗？能给我们展示一下吗？”

“能说说修炼者在炼制法宝时具体是什么感受吗？我现在的课题推进了两年了还是感觉一点头绪都没有！”

张蓉吓了一跳。

热情的研究员们看起来简直要把她淹没了。她下意识地卷起自己的风，把周围所有人都往外推开了一点，然后和兔子一样地蹦回钟鸣身后：“呃——太多了我完全没听清你们都在说什么！”

孔教授哭笑不得。

“一个个的都冷静点，小戚带客人来参观呢！”

不过这句话一说完，他也忍不住提问：“小姑娘，你是锁御系呀？会做法宝……你们修炼者做法宝，究竟是怎么在做呢？”

虽然也是忍不住提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但年长的教授问起来，就显得不急不缓、颇为从容——这让张蓉没那么紧张了。

“做法宝……就是，把自己的灵力填充进去，然后像是画画一样构架起我需要的结构。”她比划了一下，“唔，不过我和锁御系的妖精朋友交流过，我们能力不一样，所以做法也会不一样。”

附灵和制灵的差别应该还挺大的。而且若水是妖精，能够化形就意味着她已经掌握了一部分造物系的能力，造物系在制作法宝上面可是也会有帮助的！

孔教授没因为她说得浅显直白就觉得这没有用处。他几乎是迅速地抓住了这句话中隐含着的核心内容：“也就是说，不同的法宝，依据功能的不同，妖精们会在物品内构架出不同的结构。”

“就像是既定的数学公式。妖精们已经有了一套这样的公式，只要将它们组合起来，就能达成想要的目标，对吗？”

“嗯……基础来说是这样，不过再往上需要自己的创造了。因为每个人的灵力其实是有区别的，所以实际在‘画’的时候也要依照自己的方式来调整……”

听起来像是标准化和单独定制的区别。但孔教授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气馁。

“这样的公式，我们人类可以学习吗？”

张蓉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然后她又补充解释：“不是我不知道可不可以教给你们……而是我做不到。师父当时教我这些的时候，他把那些展现给我‘看’了。或者说也不是‘看’，而是感受。”

她和西木子的能力是完全一样的。因为附灵，西木子在她保留了感知的情况下、几乎是用灵力手把手地带她“画”了一遍那些基础结构。

但“画”只是她找寻到的、适合人类的形容词。这并不是一个实际可以描述出来的结构，至少张蓉做不到。

如果她能做到，她这会儿可能还要纠结一下应该怎么回答孔教授的问题，但她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戚南风无奈地摇摇头。

“我就说不行。”她说。

作为修炼者中正经靠着自己的能力读到博士的人类，戚南风在这个研究所里所能发挥的作用是惊人的。她足够熟悉灵，也知道要怎么尽量用专业化的词汇将自己的体验描述出来——但哪怕是她，有些时候也会陷入到处寻找词汇却找不到的状态。她从小就学习的这门语言博大精深，可是在没有那么唯物的世界观下，科学的语言体系已经不足够了。

当然，她学的东西会带来一点优势。所以她先前才会忍不住殷切地问张蓉有没有兴趣再读一个学位……虽然跨度好像有些大，不过如果张蓉有兴趣，她可以立刻打报告申请最好的老师来给她量身打造学习计划！

当然，她这会儿就是想想。比起显然会被当成玩笑的发言，戚南风这会儿郑重地提出请求：“我也知道运用能力的事情是很难好好描述出来的；不过……能不能请你演示一次？做一个法宝，最简单的那种就可以，让我们看看这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