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日可汗:“天人境剑道至尊,可与天地平起平坐,唯有天意杀之。何况正道式微,他这条命无论如何都得去填归墟,端看王上咒法无边了。”
战俘营地。
小苏日可汗歪着身子坐在兽皮椅上,椅子四人抬,一上一下颠着。他面具摘掉了,另外半边脸暴露在日光下,凹凸松散,是那日被摁在地上碎裂的骨,迟迟不得恢复。
他捏着鼻子,脸色发绿:“太脏,你就拿这个打发我?”
祜桑·阿列赞走在旁边,道:“撤军仓促,瀚海关留了一大批,剩下能用的炉鼎还要去喂那些吃不饱的货色,只有这种半成品是废料,体内存着点邪秽,你将就吃,别挑剔。”
“这是你的地盘,我哪敢挑剔。”小苏日可汗一招手,淡淡灰黑烟气聚拢过来,自七窍吸入,使那张犹然年少的脸恢复些许血色。
“真难吃,”他抱怨道,“比魔气差远了。你不是还藏着只恶鬼吗,拿他来给我打牙祭,舍不得?”
祜桑笑道:“那是我义父。”
小苏日可汗:“真是父慈子孝呢。”
祜桑:“吃饱就离开,你要尽快恢复,咒魂血阵少不了你。”
“喂,都到了这地步,还在提防我呢?”小苏日可汗拖长了语调,“你们这种人,心又毒又黑,真让人讨厌。”
污血淌得到处都是。两人若无其事行走其中,听不见处处苦吟。比苦吟更静的,是道道污血源头,人体赤裸,丹田剖开,未能转化的邪秽俱成供养。
小苏日可汗摸着骨骼跳动的脸,眸光一转,指向角落:“剖她作甚?”
那是个中原女人,肚腹间并无邪秽,面孔柔弱苍白,眼睛睁得大大的,写满惊惧痛苦。
“逃犯。”祜桑道,“骗过看守,拒绝服用‘月烬’,被使用后怀上了胎儿。”
小苏日可汗仔细瞧去,果然在女人身下一滩血污中看见丁点胞衣。
“哈,”他笑了一声,幽幽道,“异国他乡,真让人倍感凄凉啊。”
……
巫山。
符鸟扑腾着飞落,沈庭燎接过看了,道:“韩渡在回望都找你的路上。”
“那怎么办,”温越故作苦恼地笑,“叫他直接去东海吧,让我躲个清静。”
沈庭燎回了信,鼻息萦绕清冽的香。一剑开天,大能遗香,这股气味很早前他在幻境交错的间隙隐约闻见,从未深想真正与他师兄有关。
“喜欢这香气?”温越察觉他亦步亦趋的动作,回身问道。
沈庭燎迟疑片刻,坦然道:“是。”
“比之繁花派如何?”
“这也要比?”
“都说繁花派莳花,谷中香气接近大能道境奇香,你鼻子灵,比比看。”
“比不得。”
“怎么说?”
“单论气味,各有千秋,可我心头好,唯系一人。”
温越失笑,牵过他的手:“来。”
主人回山,木傀儡哒哒哒跑来,成群结队,热闹非凡。山中无人,却被这些小东西打扫得一尘不染,温越当年潜心研习偷懒术法,可谓目光长远。
流岚缥缈,剑冢风过,且听丝丝缕缕剑吟。两人不敬天地,不存高堂,一切从简,只拜一回剑者坟冢,三炷清香烟气袅袅,便算知会过先人。
温越拈香转身,眉目俊秀疏狂。
“师弟,”他郑重开口,“此去归墟路远,不知归期,师兄给不了你承诺,也不愿再有欺瞒,人世行路,终不免千般离别,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面对。”
沈庭燎:“今时今日,我无需你的承诺。”
“可我只觉得亏欠。”温越抚摸他的脸,吻了一下他的唇,“这一次,师兄告诉你,所有的计划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