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双走到崖边,正欲飞回镇上,心却突兀地重重跳动了一下,她秀眉轻蹙捂住胸口,感受到熟悉气息的瞬间心中泛起丝丝缕缕难以自控的闷痛,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漆黑的小径。
与此同时,夏琢腰间的银铃急促地响起,她不由当机立断抓住云双的手腕:“主人,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不——”云双摇头眼中一片晶莹,欲语泪先流,“是他,他出来了,就离我们不远。”
“主人!”夏琢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银铃,急切道,“不行啊,我们得快点赶回去,不然就出大事了,以后还会再见到男主人的。”
道理她都懂,可就是不舍得离开,云双言辞几近恳求:“我看他一眼就好,很快很快。”他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他们踏在同一块土地上,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她等这天不知等了多久,怎么会甘心就这么错过?
“不行不行。”夏琢连连拒绝,她肩负着帮主人维持理智的重任,绝不可以放任自流,报音铃晃动得更厉害了,她一咬牙强硬拽着频频回首、梨花带雨的主人,口中催动法诀。
随着法诀成功催动木已成舟,云双停止了徒劳的挣扎,神情木然跪坐在地,脑海中记忆浮现交错,相似的被迫分离让她不禁生出时空错位之感,回到数年前的那天。
云双曾天真地以为逃脱天地就可以与心上人长相厮守,却连累凌诀天之骄子为六界所不容,赶尽杀绝。
避无可避,再无他法的时候云双终于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可凌诀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淡泊,好像为她赴死也应当欣然前往一样,他教她释怀,她却总也学不会。
凌诀看着趴在他身上泣不成声的少女,手抚上她白净的脸:“双双,别为我难过。”
云双哭着摇头,看他越发苍白的脸色,把他护在身下,挡住数万天兵意图取他性命的锋利武器。
“不,我生来就是要为你难过的。”她执拗道,虽然在哭吐字却愈加清晰起来,“你从前救我,现在我要护着你,天上人间,你去哪里我都要相随。”
她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声音柔和却坚定:“阿诀,我为你而来。”
凌诀就笑起来,眼里都是笑意,专注看她的眉,她的眼。
天象早已紊乱,一会儿电闪雷鸣,一会儿晴空烈日,这会儿落下倾盆的大雨,两个神将上前齐力把云双拉起来,生生拖走,她法力已竭,毫无反抗的余力。
凌诀躺在血泊里,看她被带离自己,那一刻心痛得难以言喻,像血肉被分离刻骨的痛,她生动俏丽的容颜挣扎着远去,他茫然地看着,一滴泪滑落眼角。
下一刻,数把红缨枪齐齐没入他的身体,血似梅花绽放。
远处传来女子凄厉的喊叫,那是世间最爱的人。
爱的人,我爱的人,我如何再兑现承诺,如何护你周全,如何得偿所愿,如何再与你相守?
爱人长眠,她心也死,从此云双再也不是那个怜悯众生的神女了。
金色的碎光渐渐湮灭,山崖边她苍白的面容消失不见。
相隔几条蜿蜒山道的林中空地,一个挺拔的身影缓缓离开地面,四面八方逸散的魔气被重新聚拢在周身,他不是第一次出来了,已经懂得收敛气息。
沐浴着月华,他缓慢升空,自如似鱼浮出水面,轻阖的双目睁开,眼瞳漆黑,俊美深邃,比之白日模样抛去了多余的柔和,添了冷然,一半慈悲一半庄严,倒像一尊神祗。
他迎着辉光无限接近高悬的苍白冷月,神仪明秀皎若玉树,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如松柏之茂。
直至触碰到结界的边缘,他眉眼微动停了下来,适才让他贪恋追逐的气息眨眼就消失干净,现下几乎立刻就认出这屏障乃是出自她手,既如此,他甘之如饴再度陷入黑暗的等待,他伸手轻柔触了触透明的结界,闭目向后仰去,任由魔气托着他自高空向下坠落。
日月交替,光明再次主宰人间。
云双站在那颗大榆树下还没缓过神来,离开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这里已经日上三竿,好在一切有惊无险。
“主人,你还好吗?”夏琢担心地在她眼前转圈。
“没事。”云双回神对她莞尔一笑,“你做得很好,是我太冲动了,明明都等了那么多年,确实不差这一时半刻。”
夏琢也跟着开怀笑起来。
云双抬手摸了下小山雀的头,看眼街边的店铺:“我们这就去上次的茶馆喝茶。”
“好啊好啊。”夏琢雀跃道,很快又有些迟疑,“可是主人,钱……”
“千金散尽还复来嘛。”云双洒脱道,“刚才回去时间太短了,下次我们拿点东西来卖,还怕没钱花吗?”
“哇,主人好聪明啊。”
两人一路说着进了茶馆,大手一挥叫了壶白茶,虽有些许清淡,但胜在茶汤润泽,清香适口,别有一番风味。
唔,是比露水好喝一点,云双饮了两杯,捻碟子里的糖霜果子吃。
正闲适,夏琢在她耳边悄悄说:“主人,那个长生街溜子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