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念忽然想抽上一支烟,或者吞几片被关在精神病院时吃下的安定。
她被梁酒和黎珂的话刺痛了,只想通过外界手段缓解当下自我伤害的欲望。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又打了一个电话:“邱鹏,让你盯着的那个毁容的呢?”
“余知念,你跑高一把人打了?”
邱鹏却没答,反而兴奋地问她。
“给她放点消息,让她找点事做。”
说完,不管对方听进去没有直接挂断,把齐闻的照片和住宅地址发了过去。
“余知念?”
一个陌生,却在梦里出现过很多次的声音响起,余知念僵硬地转过身。
“你怎么在这儿?”
比三年前看起来老了很多的庄玉出现在她眼前。
身材微胖的女人粗糙地扎着头发,身上是发旧的衬衫外套,手里提着两条鱼,应该是今晚准备给孩子们用鱼汤开一次荤。
她身量不高,比余知念矮几分,但因为距离,两人是平视的。
余知念和她对视时,庄玉也在观察她。
三年不见,少女长高了一截,但还是很瘦,神情也很憔悴。
她从黎珂那里听说了几句余知念的事,但也只是听了几句,因为气氛不好,黎珂干脆不再提,只知道余知念找到了亲人,还是余仲扬那家的。
庄玉知道余仲扬不是因为对方有名,而是两人曾经是大学同学——庄玉考进了春英的大学,学的是金融管理,是余仲扬的学姐。
余知念嘴唇合动,最终默然。
她和玉姐隔着奶奶的坎,不知道如何开口。
“既然来了,要进去坐坐吗?”
庄玉别扭地开口。
“不打扰的话。”余知念强笑着,“我有些事也要和你说。”
嘎吱嘎吱,门开了,余知念跟在对方身后进去。
三年过去了,萌芽院里已经大变样,除了大门和建筑物,看不出来以前的痕迹。
用来晾衣服的院子种了些花和菜,春夏交替之际郁郁葱葱。
她多看了一眼,前面没回头的庄玉就说:“我把种菜的地方挪到前面了,买了我妈一直想买的烘干机,后院小,偶尔晒一晒被褥和衣服,够用就行。”
“嗯。”
“坐这儿吧,”庄玉先去放了鱼,领她进了自己的房间,给她倒了杯热水,“说吧,有什么事。”
余知念不自控地看了一圈房间,这不是庄院长的房间,而是曾经的自己和梁酒祝松一起住的小屋,很小,现在成了庄玉的住所。
“奶奶的房间……”
“说有什么事吧。”庄玉打断她的问话,“我妈的房间不用你操心。”
死寂随着庄玉的话散开,余知念抿着唇,只是握着一次性纸杯,盯着地面。
“不说就算了,你……”
“最近你和孩子们别出门,”余知念以为对方要赶自己走,连忙说,“余仲扬引导了对梁酒的网暴,估计没多久就会挖到你们身上。”
“余仲扬?”
“我和他不合,他拿你们威胁我。”
庄玉愣了,她实在很难把那个温柔的学弟和网暴联系到一起:“你又做什么了?”
但她很能把麻烦事和余知念联系到一切,毕竟她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就是自己亲妈提到要去给余知念收拾烂摊子。
余知念被问得发懵,她抬头,也许是在自己认为的亲人面前,她说话直接了很多:“什么叫我又做了什么?”
庄玉也发觉自己问得不妥,于是转移话题:“那不能把我们圈这里吧?孩子们上课怎么办?生病了要去医院怎么办?”
“上网课吧,我有医生的联络方式,黎珂那边也有,你们直接……”
“黎珂是你喊来的?”庄玉皱眉,“我说那小子都是实习警察了,怎么不去上班。”
“玉姐……”
“好了我知道了,只是网暴的话,我们少上网,出行注意遮一遮脸,何必……”
“小酒被打了。”余知念手里的纸杯被握出褶皱,她需要快速让对方认清现实,“春英的人下手的,要不是我去的早,梁酒就……”
“小酒被打了!”庄玉连忙起身,“我去看看。”
梁酒正躲在屋里,笑嘻嘻地对祝松说话,门就被推开,看到了惊慌失措的庄玉和跟在后面的余知念。
笑容僵住,抿了抿唇低下头。
“怎么回事啊!”庄玉心疼坏了,不敢上手摸,“谁打你的?我们报警!”
“没事的玉姐,对方说给我赔十万块呢。”
刘媛媛反应得快,给梁酒发了消息。
“十万块,十万块怎么了!欺负我家孩子以为拿钱就能……”
梁酒却笑:“玉姐,咱们不是正好要换一批家具吗,用了这么多年都坏了,这笔钱来得刚好啊!”
余知念闭了闭眼,好像又回到小时候无能为力的时候。
当年小酒被校园霸凌,她把人救出来和几个女生扭打在一起,来了家长后非要她们赔偿,直到老师说了来龙去脉,加上黎珂拍了视频,对方不情不愿赔了钱,息事宁人。
明明,现在已经不是那时候了。
“玉姐,最近你们别出去了,缺什么和我说。”
“和你说?和你说什么?”庄玉转过身怒气冲冲,“事情不是你惹来的吗!”
余知念没有辩驳,而是说:“但结果已经是这样了。”
庄玉看她这个态度更是愤怒:“出去!”
“我……”
“我叫你出去!”
余知念无可奈何,只能离开。
黎珂去给梁酒接水,回来遇到闷头要走的余知念:“知念,你怎么……”
余知念和他擦身而过,紧抿着唇,像是没听见。
她没有回学校,而是让司机送自己到了景恒,落地直奔余仲扬的房间,门大敞着,她杀进去,冲向正在沙发上看书的余大明星。
少女的动作太快,余仲扬刚一抬头,就被狠狠地揍了一拳。
被打得头一偏,面颊很痛,口腔里蔓延着一股血腥气。
“哈!”
余仲扬拇指轻按嘴角,果不其然看到一片殷红。是血。
可他没有怒不可遏,而是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讥讽地看向余知念,像是对方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瞧瞧你自己,说我不择手段,你又是怎么做的呢?”
余仲扬张开的嘴巴里,贝壳般的牙齿染上血,让他的嘲笑极有说服力。
“和头畜生一样,只会用拳头做事,把这里当丛林了吗?”
“余仲扬!你明知道梁酒不是那个……”
“余知念,你怎么这么双标,你动我的家人就可以,别人却不能动你的家人?你以为你是谁?”
说完,余仲扬尤嫌不够,又尖锐地质问她。
“你把那视频推出来的时候,有想过那个被我揍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