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只是垂下眼皮扫了一眼,没接,转身坐上沙发:“我还有别的事要和你谈。”
牛奶没送出去,余伯晏好像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不是他听话的弟弟妹妹,而是接回来的小刺头。
他换了一个说法:“你也一夜没睡吧?通宵后喝点热牛奶对身体好,喝了怎么样?”
余知念冷着脸抬头,热气腾腾的牛奶就在眼前,她笑了一下:“你一直这样呢,只一心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别的根本不在乎。”
“只是一杯牛奶。”
余伯晏感到头痛——精神上的,连着两天通宵让他这时放松了警惕,下意识用对待余季清他们的方式对待了余知念,完全是一次失误。
“我拒绝过的牛奶。”
对视之中,余伯晏还是想要再试一次,毕竟他还记得这位小刺头低血糖还营养不良,顺便一提,胃似乎也不大好。
“知念,你熬了一宿,身体重要。”
“看,强硬手段最快速,但没用的时候就委婉一点,好像就不那么强硬了一样。”
余知念还是没接过马克杯,浓墨的眼睛从下向上地盯着他。
“乍一看像是你退让了,实际上只是让出来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最后还是会达成你想要的那个结果。
“如果跟着你的逻辑走才完蛋了,和余文和一模一样,真不愧是父子。
“很成熟的谈判手段,受教了。”
她抱住胳膊。
“你喜欢举着杯子就继续举着好了。”
余伯晏深呼吸,他将马克杯放到一旁的桌上:“你总是几句话就能让我火冒三丈。”
“被说中后只会愤怒可不够成熟,”余知念道,“装出来的愤怒就别在我面前表演了,毕竟你之前已经表现过真的了。”
余伯晏笑了一声,宽容道:“好聪明,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这种水准。”
“送你一句实话好了,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聪明。”
最开始也蠢得没药救,非要死一死没撞断南墙撞断脖子才醒悟。
“还有什么事要说?”
“我以为你会先提我拉黑余文和的事。”
“父亲会有他的解决方式的,你看,他甚至没有打第二通电话。”
长子还是把自己的亲爹从黑名单拉出来了。
“你不用给他打电话道个歉什么的?”
“那是之后的事,先说说你想要谈什么。”
余知念挑眉,对余伯晏的应对方式感到意外,不过还是自己想说的更重要。
“你记不记得你们花钱买我当时升学名额?”
余伯晏先是一愣,然后又松了一口气。
他早就想提这个事,但他不能。依照之前余知念做的事,他怕自己主动提,说不准余知念又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但,她主动提就不一样了。
这是个很好的解开误会的机会。
他天真地认为,只要解释清楚,这件事就可以翻篇,他和余知念的关系也就可以缓和。
于是他温和地说:“嗯,我记得。”
“余先生当时说两万块就要我的名额。”
余伯晏心里咯噔一下,又惊又怒:“两万?”
余知念也有些惊讶,看来这事里还有什么玄虚。
她挑眉:“怎么?”
怎么?余伯晏气得想摔东西。他从未有如此难堪的时刻。
本来以为给了这孩子三十万,结果是两万?!
别说是余知念了,就连他都按不住内心的火,那可是全市所有重点高中的直升名额!
两万?两万!
他憋着火,按住青筋在跳的额角,心里十足地愧疚,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我们给的是三十万。”
余知念的眼睛霎时瞪圆,但很快,又恢复成原来平静的样子,还带着些看戏的笑意:“哦,余先生和余大少爷御下不严呀。”
余伯晏已经顾不得这嘲讽,捏着眉头道:“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余知念眨眼,话题怎么跑这里来了?你花两万还是三十万到底有什么区别?不还是从我手上想抢东西?我当时可根本没想卖。
“等聊完了,余大少再去整治自己的下属吧,我要说的可不是钱的事。”
她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击,像只小狐狸一样笑,“我听说你在查我之前的事,帮我个忙好了。”
“什么?”
“陈铎生试图越狱的时候放走了一个女犯人,那个犯人曾经以知道我身世的理由来过孤儿院,结果后来人消失了,原来是进了监狱。”
余伯晏神色晦暗:“我会找她的。”
“那就好,”余知念点点头,“还有余菁菁的事,我也不想把她卷进来,你看着她点。”
毕竟要是余菁菁掺和进来只会给她添麻烦。
余伯晏却以为是她态度缓和,于是也放轻声音着,好像这样就听不出来这是一次训导:“知念,菁菁刚才发脾气不是针对你,大哥觉得……”
啊,陈词滥调,循环往复。
“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余知念歪歪头,用攻击的方法阻止她不想听的话,“三年前你不是不想把我送进监狱,而是被余菁菁劝退了念头。
“余伯晏,不管是自诩公正温厚的你,还是故作宽容忍让的余菁菁。
“你们都让我恶心。”
始作俑者和既得利益者,当时怎么有脸来决定我一个受害者的结局的?
但现在需要好好说话,只能装一下。
她偏过头,不情愿地补了一句:“以前。”
余伯晏本来因对方的质问心里酸痛,可又听到对方补充的一句“以前”,坏心情直接被叫停。
“那现在呢?”
“还算可以忍耐。”
这像是一种关系在进步的说辞,让余伯晏心情很好。
“那么,我给你约了一位心理医生,禁足的这些天和对方聊一聊怎么样?你可以选择地点,算是难得的外出时间。”
“没有可以忍耐到那种程度,我接受禁足不是为了换这种东西。”
“换?”
“我还是习惯和你们,就是你和余文和,用交易的手段做事。”
余伯晏心头刺痛了一瞬,却又想起咨询过医生的话——要用对方觉得安全的方式相处。
慢慢来,先不要着急,小刺头受太多伤,总要慢慢来才能治好。
“好啊,你要换什么?”
“演唱会,”她再次抬起头,难得笑得开朗,“我会在家里乖乖待上你想要的时长,如果我做到了,我要去参加二哥的演唱会。
“以出场嘉宾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