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迁怒。”余仲扬抹开嘴角的血,对被余伯晏拉开的少年道,“你因为自己的无能迁怒了我,因为我们都是导致这件事发生的人。”
他笑了一下。
“余季清,你也藏着什么让你恼羞成怒的秘密吗?”
但他没有得到答案。
余知念最终以尸体的形态和大哥他们回了邵城,他不愿意动弹,拒绝了回去参加更像样的葬礼。
余季清也没跟着去,于是他又嘲笑他,然后两人又打了一架。
他后来才发现余季清根本不知道三天这个时间间隔,大概是因为——
“你看到她死了几次?”
余季清收回拳头:“两次。”
“啊,看来比我的少。”
他甚至有了数一数的心思,准备算上记忆里余知念的死亡。
在他的回忆里余知念最久活到了黎周元回来后,那场枪杀里自己被她推出去挡了枪。
那是唯一一次他没看到她死了的结局。
有些话没法向别人讲,于是他倒豆子般给余季清说,余季清闷不吭声,时不时和他打起来,打累了又躺下,他就又开口。
三天,余知念死后第三天,天又亮了,他又在和余季清打架,他又回来了。
齐闻背对着他将人按在地上,半蹲着转过头,可惜道:“仲扬,她手断了。”
言下之意问不出来了。
那张对着自己的脸光洁干净,没有狰狞的无法修复的伤口。
余仲扬愣了愣,而后道:“我知道了,先把人绑住。”
刚说完,一股眩晕若即若离地缠上他。
思及上次的晕倒,这次却没有上次昏迷前的痛苦,这让他有些迟疑,自己到底是单纯头晕,还是是因为回溯的时间。
但来不及细想,眩晕的感受愈发强烈,余仲扬的视线扫过正在绑人的齐闻,忽然道:“齐闻,我可能要休息一会儿。”
齐闻眉头攒起,关心道:“怎么了?是有些累吗?”
余仲扬借坡下驴,指甲掐着肉强迫自己清醒:“对,我会睡一会儿,你过一会儿喊我,我醒了再亲自问她。”
说完,便几步走向木屋,靠坐在屋外的阴影下。
齐闻很快将人绑好,再转身时就是余仲扬沉沉入睡的模样。
大明星在睡梦中依旧眉头紧锁,疲惫和有些脏了的衣服增添几分破碎感。
已经好几年没见到过余仲扬这般模样了,也就余仲扬从余家离开后,两人在出租屋,在拍摄地,累得精疲力竭时,才会出现这样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兜里一干二净,选秀场上都是资本,最大的资本的孩子却和一个草根一样只靠自己。
流行乐和hippop和余仲扬曾经学的东西有所不同,爱豆那一套全都是从头学。
学得刻苦极了,累得满身大汗,吃穿住行只能靠他这个穷鬼经纪人,那时候余仲扬就这样不管不顾倒头就睡,丝毫没有豪门贵公子的包袱。
齐闻伸出手想要抚平对方皱起的眉间,然而又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厌恶地收回了手,只是把外套脱下给余仲扬披上。
“嗬嗬!”
张翠在一旁看得恨不得啖其肉,这肮脏的东西竟然还想用手碰她的小羊!
齐闻轻手轻脚起身,进了屋里拿出抹布,团了团就塞进张翠的嘴巴里:“吵死了,没看到仲扬在休息?”
他声音压低,在背对余仲扬时露出狠厉的表情:“我真后悔当初留你一命,害得仲扬这么多年过去还要烦心你和你那个糟心弟弟。”
他掐住她的脖子,五指收紧。
“你竟然敢用炸药威胁他?像你这种东西竟然让仲扬投入过那么多年的感情!”
张翠的脖子因为喘不上气上下发红,面部留下被殴打后狰狞的肿胀,一直眼睛在红肿眼皮的挤压下露出一条缝,视线阴狠地盯着他。
“你怎么配啊,你一个早就该死的人,这次我不会放过你了。”
齐闻收回了手,“要不是仲扬要问你一些事,我何必只对着门口开枪。”
半小时后,齐闻掐着时间去喊余仲扬。
一喊就醒的人却没有睁开眼,而是闷哼一声,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这么累吗?
齐闻声音放轻,摇了摇余仲扬的肩:“仲扬?该醒了,半小时已经到了。”
昏迷与入睡不同,可余仲扬的昏迷又与普通的昏迷不同。
由于这次时间回溯的痛苦都由自杀的余知念承担,此刻余仲扬的昏迷不再和之前一样,而是处于半梦半醒般,虽然苏醒得困难却能醒来。
他强迫自己克服疲惫,费力地睁开眼:“时间到了?”
“嗯。”
余仲扬单指扶着太阳穴,撑着齐闻的胳膊慢慢起身:“我有事问她,你先避开。”
齐闻的动作微微顿住,却没叫余仲扬发觉:“我帮你问吧,她那么危险,万一……”
“齐闻。”
看来没得商量。
齐闻无可奈何:“那我在一旁看着呢?也好保护你。”
“不用,人绑着,我离她一米远来问。”
这是要支开自己啊……
齐大经纪人视线扫向张翠,手断了嘴巴又说不了话,大概没法说出什么过去的事,威胁不算大。
“屋后那里有炸药的存储点,你帮我去看看,在入口看一眼就行,小心不要碰到。”
齐闻身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原来是要他去做重要的事啊。
也不去想余仲扬怎么知道的,齐闻又恢复了温良的笑容:“好。”
支开了人,余仲扬来到张翠面前,捡来树枝画了九个格子,格子里标着字母,像是老式按键手机的键盘。
一直在挣扎的张翠忽然不动了,她呆愣地看着那九个格子,头垂着,不再抬起。
“还记得这个吗?”
余仲扬淡声道。
“从前你用你的手机教过我的,九宫格按键。”
张翠抬起头,眼睛含泪地看着他。
他一手拿着手机,将屏幕上的九宫格输入法展示给她,另一手用树枝指着格子,点了点。
“我问你答,指到正确的格子就点头。”
张翠被堵住的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受了漫长的冤屈终于有机会伸张。
“还好你的眼睛还能用,让我指对格子的可能性更大。”
余仲扬轻笑,一眼看透了对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正好,曾经我不想听,现在给你这个机会,反正无论我问什么你都只会说你想说的。
“沈文音,告诉我,六年前你和齐闻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