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闷响敲在齐闻的心头,让他冒了冷汗。
“你把我身上的GPS全卸了个干净,费力气把我运到这里,但你想关我到什么时候呢?”
他一层一层地剥开他。
“是想关到外面粉丝都喊着不要我退圈,用舆论架住我和我家都下不来台?”
恰时,投影在白墙的社交媒体页面久居不下的热搜再次跃上第一:余仲扬退圈。
“不是临时起意吧,恐怕听我说我要退圈就在想了,以为拿着舆论的牌就能把我压住,最好让我回心转意,可是没想到这事不由我说了算,而且……”
余仲扬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说中了,齐闻手脚发凉。
“你以为我们谁会在乎舆论?”
余仲扬纯然在好奇。
“你为什么会觉得威胁我们有用呢?你怎么敢挑战我们的?”
我们。
齐闻懵了,他把他划分到“我们”的对立面去,俨然与他划清了界限。
他的那些贪欲忽然被浇灭,凉透,让他牙关战战。
可是一对上余仲扬那张脸,凉透的东西又再次蠢蠢欲动。
他苦笑了一下:“仲扬,你不懂的。”
你这种天生就拥有一切的人懂什么呢?
自己拼尽所有赌徒般地活,对拥有的一切死死攥住,对所见的一切渴望不已。
谁叫他遇到的是本就在富贵堆里长出来的明珠?华美璀璨,叫他这上不得台面的人也起了贪心。
“我也想要啊。”
余仲扬听清楚了他的话,眯了眯眼。
“仲扬,我也想要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齐闻惨笑抬头,直视余仲扬的眼睛,“但凡是人怎么会没有贪心?我不想要只当你身边的狗,我想要成就自己的梦想,也想要你。”
他说着,握上余仲扬的手。
“以前明明很好不是吗?我们配合默契,你也不用待在那个讨厌的家。”
他殷切地说。
“你为什么想要退圈呢?明明一切都很好,你家人不懂你,可从前也是不靠他们,单单我们一起打拼来的。
“他们又骗了你对不对?骗你他们爱你。”
齐闻蹭了蹭他的手背。
“仲扬,我不会背叛你,我也没有背叛你。”
他像是着了魔,只说一些自己以为的话。
“我只是第一次让你看,看没我帮你挡住,你会面对什么样的风雨。
“你是需要我的,你最需要的是我。”
余仲扬冷冷地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站起了身。
他耐心全无。
本想着在哪儿都一样,但现在的齐闻连作为流浪狗最后的优点都没了,只让他觉得肮脏。
他怎么配和大哥他们比?他怎么敢觊觎自己?
“仲扬!”
齐闻膝行在地扑过去,拽着余仲扬的手死死不放。
他仰着头,还想乞求余仲扬的怜悯。
明明昨晚仲扬刚醒还不这样,只过去一夜,怎么冷淡成这样了?
“你被拍到了,地下车库有你请的娱记。”
恰时,投影在白墙的社交媒体页面跃出一个热搜:余仲扬失踪。
光影交叠,照在两人身上照出一片冷厉,这让余仲扬想起齐闻第一次被杀后,他在别墅给他办的葬礼。
那葬礼上大雨不止,余知念放着齐闻被杀的录像,他看得心痛。
而此情此景,他只觉得疲惫。
被拍到了。
两人都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余家很快就会找到他们了。
齐闻落下泪,好像自己和余仲扬真是什么末世奔逃的苦命鸳鸯。
“仲扬,我爱你。”
他跪在他面前双手上牵着他的手,将额头贴在他的手背上,如同一只乖顺的小狗呜呜地哭着。
“我爱你啊仲扬,我爱你。”
哪种爱呢?
是关于情欲,还是关于想要取代的嫉妒?
余仲扬感到厌烦。
他可以为他的死落泪,但也为他的背叛与忤逆而恶心。
他抽出手,冷漠极了:“齐闻,你越界了。”
手里空了,齐闻仰起头,泪眼中弥散着无措与自己未察觉的恨。
他站起身抹干眼泪,扯出笑容:“你会明白的,仲扬,只有我是真的爱你。”
清秀的男人从怀里抽出干净的丝巾,上面弥散出奇怪的气味。
余仲扬拧眉,回想起齐闻如何将他迷晕。
齐闻本以为会看到余仲扬慌乱的表情,却见余仲扬不慌不忙,脸上讽意愈深。
“仲扬,这不是什么坏东西。”齐闻挤出笑容走近他,“我不会用哪些脏东西的,只是你要睡一会儿了,不能一整天不吃饭啊,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呢?
“所以我给你找了营养针,睡着了,扎针也不会痛。”
余仲扬并未避让,倒让齐闻不敢直接动手。
两人僵持住,余仲扬忽然叹了口气,勾起唇。
即便是生着气,笑容依旧让齐闻心尖颤了颤。
“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
一瞬间的失神骤然散去,齐闻的笑容也被冻住。
“像沈文音啊。”
话音刚落,齐闻猛地扑上来将濡湿的丝巾按在余仲扬的口鼻处。
他紧紧抱住他,手轻抚他的背。
怀里的身体逐渐瘫软,齐闻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睡吧,仲扬,睡醒就好了。”
投影持续播放,光打在余仲扬的背上,而齐闻正对着光源,那张与轻柔声音不符的狰狞表情暴露无遗,雨声中如同森森鬼影。
*
雨早就停了,空气里是雨晴后的淡淡潮湿气息,沾染了晴天的豁然开朗,便不再那么黏腻,透着缠绕芬芳的清淡。
时间过了多久?
他没有去计算,这场绑架是他所知晓的最荒唐的一次,因为厌倦,甚至没有使用任何的求救技巧,连被余季清绑走的那次都不如。
雨晴过后太阳再次出现,阳光透过劣质的窗帘,将这房间照出浑浊老旧的旧照片质感,无法分辨出这是白天的哪一个时段。
余仲扬躺在地毯上,睁着眼睛看向发黄的天花板。
这楼太旧了。
只不过几年光景,已经变得比从前还要破烂。
也许世上的一切东西都是如此,总有烂掉的一天。
他没那么伤心,只觉得无聊。
那十七岁之前的无聊再次填满他整个魂灵,将他塞得鼓胀,等膨胀到某个极点就会爆炸开,让他想要找一些足够唤起感官的刺激。
他对齐闻说自己会被找到,但着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前期待被找到,以此筛选对自己的真心,可是如今又觉得没了意思。
大哥失望的神情挥之不去,他竟然感到好笑。
啊,失望才是对的吧,被偏爱着长大的孩子坚信这个家向来幸福,所以对他说的那些话只觉得荒唐。
他不告诉大哥那一切的初衷是什么呢?
怕他也受伤害,还是凭空生出的一种轻蔑?
残留的药物控制了余仲扬的大脑,他并没觉得自己已经不大对劲。
音响依旧放着朗读声,投影上依旧是恶毒的辱骂。
余仲扬举起刀,在昏暗的房间里端详刀刃的寒光。
刀留在这里两天,齐闻并未想过他会伤害谁,更想不到他会伤害自己。
余仲扬握着刀,想起在那山野里,余知念将刀刺进脖子的动作。
刀尖抵在皮肉上,一滴血珠滚落。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阳光乍现,他站直了身体,在强光中眯住了眼睛,身形摇晃间,他怀里猛然扑来一个人。
“二哥!”
刀落在地毯上发出闷重的声音。
余仲扬尚未认清,就先闻到淡淡的血腥气味。
谁的血?
少女嘴唇翕动,泪盈于睫,一滴泪适时地在闪光灯中落下,又如同眷恋的雏鸟将脸埋在他的心口。
她紧紧抱着他,让他也能听到彼此逐渐重合的心跳。
咚咚,咚咚,像是在拥抱着一起下坠。
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中,只有余仲扬听到了这女孩说了什么。
她嘲讽道:“真狼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