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陈铎生壮得跟头牛似的,一动不动。
“求求你,求求你!”
额头都磕出血了,又有那么多人在看,视线无形却重量不轻。
“行!我带你进去!”
唐久久惊愕:“菁菁!”
“没事的,我会看住他的。”余菁菁安抚她,可怜道,“他本来也能参加比赛的,冠军赛是多少运动员的梦想啊。”
唐久久目瞪口呆地听完余菁菁的话,她觉得这一瞬间自己不认识对方了。
“可……”
余菁菁却已经转头对陈铎生说:“进去道歉就出来,知道吗?”
“知道的知道的!”陈铎生抹干净自己的脸,感恩地说,“我就进去道个歉,我今晚的火车,道完歉就得走。”
他甚至不需要将火车票真的拿出来,就成功哄骗到了这个少女。
真心善啊。
真蠢。
陈铎生扯了扯自己的校服衣摆,跟在余菁菁身后走了进去。
他一副老实人的样子,被唐久久瞪的时候还瑟缩两下,叫余菁菁更心软了。
“久久,你先去忙吧,我陪他过去就行。”
“你疯了!你和他单独两个……”
“没事的,这么多人呢!”
她将人赶走,正要说什么,腰上忽然被顶上尖锐的硬物。
是什么?
余菁菁吓得要尖叫出声,却被陈铎生一把捂住嘴巴:“大小姐,你叫一下试试,看来的人快还是我的刀快。”
是刀!
余菁菁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她的手按在陈铎生手臂上,动也不敢动。
“真软啊,”陈铎生埋在她颈间深深嗅闻,“他妈的,早知道这么容易得手,我之前求你干什么!”
“唔!唔!”
“别出声,别出声,我是来找温齐燕的,你知道他在哪儿对不对?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就放了你。”
余菁菁连忙摇头。
她哪里知道温齐燕在什么地方?就是余季清在哪儿她都要打个电话才知道!
少女挣扎着,引来不少关注,陈铎生冲那些关心的人讪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朋友闹别扭呢,我带她去旁边哄哄。”
刀贴着腰扎进去几毫,余菁菁动也不敢动了。
“不听话?”
他扯着余菁菁往隐蔽的地方走。
市中心游泳馆他来过很多次,路他熟得很。
隔着洗手间一层墙的另一条走廊上,有个衣柜大小的隐蔽空间,是室内空间规划错误的产物,把人塞进去后没人开门就只能等死。
以前他遇到不听话的猎物,就把人往这里关上几个小时,里面黑魆魆不透光,出来后都听话得很。
不顾少女的哭求,陈铎生将余菁菁粗暴地塞进去,门关上了,他开始搜寻自己此行的目标。
离开赛还有段时间,在选手出入的地方等是不好等的,何况那时候还有记者等人在,他待会儿还要逃,不能让太多人看到。
陈铎生一层一层找人,刀把握在手里,刀身藏在校服里,另一只胳膊压着,假装自己手臂受了伤。
他瘸着腿,却没有自己害怕的那样显眼。
很快,他就看到自己的目标。
温齐燕背对着他,门开着一条缝。
刀把在手里发烫,陈铎生从缝隙死死盯着那高大的背影,温齐燕浑然不知背后的危机,他甚至笑着侧过脸低下头在听谁说话。
门忽然关上了,三个人抬起头看到这位不速之客。
余知念起身的刹那看到一道雪光,还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怔怔地低头,就听余季清发出的尖叫声。
他大步上前一脚将人踹开,连忙抱住了余知念,惊恐地去按她的伤口。
血,全是血。
陈铎生如同一只诡异的蜥蜴,四肢支在地上快速地爬过来。
温齐燕抄起椅子砸向他,他躲也不躲,只是趴在地上双眼充血地看着余季清。
死一个怎么足够?
只不过是转瞬间,他就改了主意。
死一个怎么足够?
那道沾血的刀光又在余知念眸中亮起,迅速没入余季清的脊背。
那把刀很长,是西式的菜刀,长而窄,非常锋利,切开人体如同切开一块黄油。
刀没被拔出来,温齐燕将人踹开,狠狠地去踢陈铎生的断腿。
室内如风暴席卷,巨响声声不祥,杀意早就将陈铎生改造成一台机器,此刻除了厮杀别无他想。
两人双双摔在地上搏击,就在这时,门开了。
“啊——!”
还挂着笑容的周寻琛如坠冰窟,刹那间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只留下无魂的躯壳。
他惊叫着,眼前俨然只剩下倒地吐血的少女,不知道谁过来拦他,也看不到温齐燕和陈铎生的厮打。
他几乎是爬过去的,一把扯开了也被刺伤的余季清,终于抱住了她。
“知念!余知念!”
周寻琛按着她淌血的心口,少年惊惶如一只丧偶的鹤,尚未失去意识的余知念都能感受到那躯体的剧烈颤抖。
只不过是去买瓶汽水,怎么就会,就会……
他大叫着:“救护车!医生呢!场馆里的医生呢!”
他抱着她的身体,将她按在自己的胸口。
怎么急救?
背后是尖叫的人群,是混乱不休的暴动,可周寻琛只觉得时间被拉扯得格外漫长,怀里的身体让他沦为一只只会惊叫的雀了。
大脑已经无法运转,所有知识已经消失,温热的液体不断涌进手心,掌下的心跳逐渐微弱。
向来精致华美的少年无措地摸着她脖子上的脉搏,他哀绝地啼哭:“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
咸湿的眼泪落在她的面颊,余知念发觉这是她见过的,唯一因为她的死哭成这样的人。
别哭。
她想说。
哭得更厉害一点。
她还想说。
但开合的双唇只涌出鲜血,腥甜的液体让她无法出声,只能呛咳。
力气在消失,她紧攥周寻琛领口的手在发软。
周寻琛也发现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帮她取暖。
“别怕,别怕……”
余知念想笑,明明是你这家伙别怕才是,都抖成什么样子了。
一回生二回熟,死了很多次了,她才不怕。
好累,哪里都好累。
涕泗横流的少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他俯下身,冰冷失血的唇贴在她耳边呼唤她。
“看着我,求你看看我知念,别闭眼睛,别睡,别睡……”
手彻底松了。
“知念!啊!知念!”
喉咙却被濒死的绝望割开,他声音发不出来,只是无声地,无声地张大嘴巴。
肺腑的空气被压出去,留下干瘪痛苦的器官。
他好痛,痛得只想抓挠窒息的喉管,只是手无法放开怀里彻底瘫软的身体。
他分明是在尖叫啊,可那尖叫声被现实的维度砸得粉碎,只剩下一具灵魂绝叫的残尸。
声音逐渐远去,光影模糊不清,疼痛开始消散,余知念整个人如同被泡进一池冷泉。
在瞳孔涣散之前,她恍惚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她忘了,本就已经烂透的坏果从来不需要催熟。
啧,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