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划开血肉,餐刀刺进心脏,果实被迫袒露出熟软的内在。
余知念注视着他,将他掩盖不住的悲痛与恐惧尽收眼底。
啊,他记得,记得自己杀了自己的那次啊!
那他会向自己承认吗?
余知念注视着他,少年英勇地想要拯救她,他挡在自己面前,先于自己死亡,也许是因为迟来的亲情,也许是愧疚导致的弥补,但……
瞧瞧他躲闪的眼神吧。瞧瞧他欲言又止的微表情吧。瞧瞧他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吧。
他不会承认的。
他甚至提出来一个平行世界的猜想,想要把那股忐忑不安的折磨压下去。
余知念注视着他,如同注视一只已经栽进陷阱却还试图挣扎的野兔。
它想要奔逃——但逃不掉了。
它想要打洞——但狩猎者早就将所有的土壤浇筑得坚硬。
寂静持续得格外漫长,于是它以为自己躲过去了。
兔子很蠢的,跑不了之后,就不停地蹬腿、蹬腿、蹬腿,或者干脆装死。
都不知道自己不管死活,结局都只是一盘菜。
她开始期待余季清向自己承认所作所为的那天了。
一定会很有趣吧?
这张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抱歉……我,抱歉……我后悔了……”
“嗯?”
余季清耷拉着肩膀,如狼狈的被雨水淋得湿透的小鸟。
“我后悔了,我不该那么对你。”
余知念的“反常”终于有了解释,原来因为自己曾经害死——甚至亲手杀死过她。
这对一个十八年以来顺风顺水,只在竞技场上受到过挫折的人来说,太超过自己的思维模式了。
可余知念听完只是想笑。
后悔?
不,余季清,你才不后悔呢。
这只是基于犯了错误后的遗憾与伤感,不是真的后悔。
“蠢货。”
她面对他的忏悔只有这样的批语。
又蠢,又傲慢。
余季清愕然地抬头看她,少女的眼睛漆黑如墨,里面翻涌着嘲弄。
“你这不是后悔,”她说,“你也根本不会后悔。你知道真的悔悟是什么吗?”
他无法移开视线,只是徒然地张开嘴:“什么?”
“是恨。”
余季清只觉得头昏脑涨,听得并不清楚。
余知念视他如虫豸,嘲讽地注视他。
在他尚未发觉时,她已经彻底将他抛下,让他独自在大雨里淋着,再也挥动不了翅膀。
“连恨都没有,算什么悔悟。”
余季清依旧懵懵懂懂的,他躺在床上,茫然地看着已经不在理他的余知念,大脑缓慢地运转,企图理解她刚才说的话。
恨?
恨什么?
她在恨我吗?
他试图在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些线索,可什么都没有。
余知念的脑子已经在想另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了。
陈铎生代表的剧情的测试完成了,解决了她的疑惑,并让她摸索到一个新的规则,可余季清这里的突发事件,她还没来得及处理呢。
余季清为什么会有记忆?
异变开始在第一次死亡,第一次才是关键,第二次那个——
她之前害死了余仲扬,也不见余仲扬有记忆啊。
自己一直是特殊的,那余季清忽然和自己一样有了记忆,一定和自己有关系。
她忽然问:“我记得,最开始那次,陈铎生是先给了我一刀,然后捅的你是不是?”
“是,怎么了?”
“刀刺进了你的……脊柱?”
“嗯。”
“唔……”余知念自言自语,“脊柱神经所处的环境封闭,就算打开了血也融不进去。咦,所以,是血吗?”
“什么?”
“伤口很深吗?我当时没有意识,只知道他捅了你,把你的脊柱切断了吗?”
“没有,只是顺着胸椎侧边扎进去了,伤到了肺。”
“那一定很痛吧?”
她突兀地说。
余季清不知道她为什么忽地关心自己,于是有些羞赧,又有些疑惑。
他结结巴巴道:“还,还好?”
比起你当时的情况,自己其实还好。
“真是太可怜了,一定很难过,这时候我们就很需要家人的安慰了,是不是?”
余季清不确定地说:“是,是的吧?”
余知念合掌点头:“是这样的。”
“妈妈和菁菁不在家,就算通知了也回不来,让她们干着急不太好吧?”
最麻烦的两个人呢,还是放在一边。
“二哥在野林子里拍戏,电话都打不通吧?”
毒蛇一条,处理起来很烦。
“爸爸和大哥……”
余文和一只老狐狸,光靠打感情牌一点用都没有。
“你说哪个会来看你?”
余季清很想说是余文和,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家里最重视他的是余伯晏。
“大哥,怎么了?”
余知念低下头在手机上划了几下,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狐狸般狡黠的笑脸:“猜对了,余伯晏三小时后会到。”
“大哥要回来?”
“嗯。”
“他不是在国外吗,赶回来不……”
余知念忽然很义愤填膺:“亲爱的弟弟突发昏迷,再冷漠的人也要回来吧!不然这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啊?有这么严重?
余季清一头雾水地被余知念按回床上,他似乎在余知念的话里品味到一些阴阳怪气。
可又看到余知念心情很好地开始剥自己床边的水果。
是他的错觉吗?
余知念剥了两个橙子吃,汁水充盈,香气沁人,吃完后故意拿余季清的被角擦了擦手,又将余季清床前的踩脚凳拖到房间门口。
她站上去,两脚踩了又踩,直到站稳。
少女挥动手臂,似乎在丈量某个高度,练习着,好用拳头击中某个目标。
她在干什么?
余季清看不明白,又不敢问,只把被子悄悄地向上拉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闻到一股橙皮的气息。
没过一会儿,他睡着了。
梆地一声,余季清被巨响惊醒。
他连忙从床上坐起,下意识环顾四周,就看到在自己卧室门前,西装革履的大哥发丝凌乱,嘴角带血。
他仰躺在地,而余知念跨坐在他的腰上,手狠狠地按住余伯晏的两只手腕将人钉在地毯上——有血。
是余知念手掌的血,还是余伯晏手腕的血?
余伯晏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他大口喘息着,被口腔里的血腥气冲得头脑发懵。
第二次了,又被余知念袭击了,之前还有不让她吃东西的引子,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少女骑在他身上,目光灼灼地端详男人的反应。
她郑重地等着什么,好似刚做完献祭与祷告的虔诚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