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子弟那句“房中真有毒药”落下,整座比武场彻底陷入沸腾的哗然之中。
铺天盖地的质疑、鄙夷、嘲讽汹涌而来,将擂台中央的守光层层包裹。
先前她主动应允搜查的坦荡,此刻被所有人曲解成心虚装样;她一路连胜的亮眼实力,此刻也被贴上了“阴私舞弊、投机取巧”的卑劣标签。
冯照莲立在人群前方,眉眼间藏不住浓烈的得意,她微微扬着下巴,适时出声,字字句句逼得不留余地。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哑女,你赛前暗中藏药,意图毒害松哥、暗夺胜局,心思龌龊,手段卑劣,今日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她话音落地,全场附和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认定罪名已定,只等着守光狼狈认罪、被逐出赛场、身败名裂。
喧闹人海里,唯有几人心绪截然不同。
冰蝉站在廊边,唇瓣紧抿,满心焦灼急躁,她大声呼喊:“这是那冯照莲栽赃陷害!她就之前就害过守…害过守擂的哑女…”
只是,话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小到别人都没听清。
高台之上,谢自持静坐如初,清冷的眸光沉沉落在那道纤细身影上。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疑惑,疑惑为何好好的清净居所,会凭空搜出毒粉,疑惑冯照莲步步紧逼的刻意算计。
但这点疑惑转瞬即逝,此刻他心中思虑的从来不是对错辩驳,而是如何周全善后。
万千修士围观,铁证摆在眼前,舆论大势已成,强行辩解只会让守光深陷更深的非议。
他心底已然默默盘算,如何压下这场风波,抹去她身上的污名,护住她的清誉与前路,不让一场小人阴谋,毁了她累累苦修、坦荡心性。
另一侧贵宾席,荆难平端坐于玄色衣袍之中,周身冷戾气场沉沉敛着。
他说不清自己心底翻涌的是什么情绪。有对这场闹剧的漠然,有对铁证现世的迟疑,更有一丝莫名的纷乱与不忍。
看着这全程沉默、不辩不闹的哑女独自承受千夫所指,看着她孤身立于万众唾弃的绝境,心底空落落的,酸涩、探究、费解交织缠绕,杂乱无章,无从梳理。
他向来杀伐决断、心绪冰冷,从未有过这般捉摸不透的感觉。
唯有风凛,目光极致专注,一瞬不瞬凝视着守光的眉眼神色。
他看透了表层的沸乱喧嚣,读懂了她眼底异于常人的平静。没有委屈,没有慌乱,没有暴怒,只有一片沉淀到底的决绝。他心头微微震颤,隐约猜到,守光早已想好破局的最决绝、最刚烈的方式。
全场喧嚣鼎沸,人人坐等定罪。
就在这千夫所指、百口莫辩的时刻,守光动了。
她垂眸看向子弟手中那包搜出的滞灵散,澄澈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冽。
旁人都以为,这包毒药是她害人的罪证。
那她便用最极致的方式,撕碎这场荒唐的构陷。
不等任何人开口,不等事态再行发酵,守光微微抬手,示意子弟将药粉送上擂台。
一众子弟茫然无措,不敢违逆,小心翼翼将那包浅灰色的滞灵散递至她手中。
全场瞬间安静一瞬,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盯着她的动作,满心疑惑。
在千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守光指尖轻捻,直接拆开纸包。
细碎的药粉落在掌心,气息清淡无味,正是压制灵力、滞涩经脉的滞灵散。
无人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下一瞬,守光仰头,抬手将掌心所有药粉,尽数吞入喉中。
药粉入喉,干涩发苦,顺着咽喉滑入腹内,瞬间化开一股冰凉滞涩的药力,悄然蔓延四肢百骸。
全场所有人瞳孔骤缩,彻底惊呆!
死寂!
极致的死寂笼罩整座比武场!
无人不震,无人不惊,无人懂她这以身为证的决绝!
不等众人从震撼中回神,守光抬眸,目光清冷扫过全场,最终稳稳落在脸色煞白的冯照莲身上。
她再次凝气成字,这回更是直接刻在最前面的高台上,字字清晰无比,带着坦荡傲骨,击碎所有污蔑:
“我今日便当众服下此药。”
“若我身中滞灵散,依旧能正面击败李松——”
“那我何须多此一举,暗中下毒害人?”
一句话,石破天惊!
傲骨凛然,决绝壮烈!
是啊!
倘若她真的需要靠阴私下毒才能取胜,又怎敢当众自服毒药、自废战力,再登擂台硬碰硬对决?
所有刻意捏造的罪证,所有步步紧逼的污蔑,在她这一句反问、这一场以身明志的决绝面前,轰然碎裂!
冯照莲浑身猛地一颤,腿脚瞬间发软,心底涌起滔天的慌乱与恐惧。
她彻底慌了。
她只想栽赃守光下毒害人、身败名裂,从没想过对方会刚烈至此!敢直接吞药自证,以自身胜负,赌一世清白!
高台之上,谢自持眸色骤深,原本盘算好的善后之策尽数搁置,心底骤然涌上一阵浓烈的心疼与震动。
他看着少女决绝孤挺的身影,清冷的眼底第一次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护意汹涌,几乎压不住周身气场。
荆难平端坐的身形微微一僵,漆黑的眸子死死锁住台上的人影,心底那片万年寒凉的方寸之地,第一次掀起剧烈的波澜。震惊、动容、酸涩交织缠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密密麻麻缠在心间,让他久久失语。
风凛心口重重一沉,又是敬佩又是心疼。他知晓守光倔强,却没想她会用这般最苦、最烈、最坦荡的方式,自证清白。
冰蝉攥紧的指尖骤然发白,眼底的焦灼化作滚烫的酸涩,默默看着台上孤身赌输赢、赌清白的身影,满心疼惜。
短暂死寂过后,全场彻底炸开惊天哗然!
“她居然直接吞药!”
“这是以身为证啊!太刚烈了!”
“对啊!若她真要下毒取胜,怎么敢自己服药再战?根本不合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