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晚风微凉,树影轻轻摇晃,细碎灯火落在青石地面,温柔得近乎残忍。
守光就静静立在半开的院门之外。
她没有出声,没有上前,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屋内一幕。
那道目光太静、太沉、太通透。
不尖锐,不凶狠,却像穿透所有伪装的寒月,直直落进屋中,稳稳落在两人身上。
屋内的氛围,骤然一滞。
最先察觉的是冯照莲。
她肩头的啜泣猛地一顿,脊背瞬间绷紧,像是被人当场抓包心虚之事,泪眼婆娑地猛地转头,看向院外。
紧接着,荆难平也抬眸望来。
先看到的是无奈的风凛,接着就是面无表情的...哑女?
视线相撞的那一瞬,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茫然与陌生。
他真的不认得她。
在他如今残缺破碎的记忆里,眼前这位白衣淡淡、面色素净的哑女,只是赛场之上那个被构陷、被污蔑、却傲骨倔强的陌生修士。
仅此而已。
可奇怪得很。
在她安静凝望的目光里,在一旁风凛紧随而来、凝重复杂的注视下,他素来稳如泰山、从无波澜的视线,竟莫名的挪不开。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住,莫名发紧,莫名别扭。
几息之后,他竟微微偏首,强行挪开了视线。
这一瞬的避让,让他自己心底骤然生出一丝恼意。
他是狩仙国主,执掌山河,俯瞰众生,从来只有旁人惧他、避他、敬他。
何时需要对一个陌生女子的目光退让闪躲?
莫名、可笑、又窝囊。
一丝躁怒悄然爬上眉梢,他周身刚刚柔和下去的气场,再度覆上一层冷硬。
就在这微妙又僵硬的氛围里,院外的守光,缓缓开口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刚养好伤的微哑,却字字清晰,落得稳稳当当,带着一种看透所有荒唐的凉薄。
“是啊,这当然是误会。”
她缓缓抬眸,眼底清冷淡然,直直看向屋内两人,语气平缓,却句句扎心:
“堂堂狩仙君主,又怎么会和昨日刚刚陷害同门、被全场千夫所指的人,有半点暧昧牵扯呢?”
一句话,轻飘飘,直接戳破屋内所有温情假象。
荆难平眉心猛地一蹙。
她不是哑女吗?!
她怎么会说话?
而且,这声音。
太耳熟了。
熟悉得让他心神莫名一晃。
像是在久远模糊的梦里听过,像是在他破碎残缺的记忆缝隙里残留过,温柔又清冷,刻得极深。
可他心头躁怒未消,脑中纷乱一闪,来不及细究这份熟悉从何而来。
一旁的冯照莲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急忙上前半步,含泪摇头,慌忙辩解,刻意装出温顺委屈、善解人意的模样。
“不是的!哑女,昨日之事真的只是一场误会!我从来没有害人之心!”
说着,她偷偷抬眸看向荆难平,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带着刻意的试探与挑拨:
“何况……何况荆主心底,一直极其恋慕守光姑娘……旁人不知,我是最清楚的。”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死寂。
守光心口轻轻一颤。
而屋内的荆难平,脸色骤然变冷。
不等冯照莲再多说半个字,他直接冷声开口,强硬打断,语气决绝,不带半分余地:
“住口。”
“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人。”
短短十个字,冷硬、疏离、斩钉截铁。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动容。
不要提。
不愿听。
不屑闻。
守光站在门外,心口像是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瞬间漫开。
心底那点残留的、不肯死心的牵挂,碎了小小一块。
可她还没停。
她眼底依旧清亮,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清醒,继续轻声追问,步步紧逼,字字刨根:
“怎么了?”
“你们从前那般深的情分。”
“危难之际,是她守在你身侧,日日照料,不离不弃,人人都说她救过你、恩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