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微凉、死寂。
守光是在一片安稳的静谧里缓缓睁眼的。
后颈残留着淡淡的麻痹余韵,昏沉的头脑渐渐褪去混沌,四肢绵软无力,像是被人温柔禁锢了许久,连呼吸都带着密闭空间特有的微凉沉滞。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
没有幽谷薄雾,没有流转山风,没有林间草木清香。
入目是一片深沉古朴的暗色,四壁平整厚重,暗沉的金属光泽在幽微灯火下静静流淌,无声无息,压得人心头微沉。
她彻底清醒的一瞬间,第一反应便是回想昏迷前的经历。
陈继棠冰冷决绝的谋划、抽取万人修为的可怖大计、那句温柔却偏执的“得罪了,主公”,还有她来不及奔赴大典、来不及救下数万修士的焦灼执念,尽数翻涌回脑海。
心口骤然一紧。
她被关起来了。
陈继棠为了不让她心软坏局、不让她奔赴庆典阻拦大计,直接打晕了她,将她彻底禁锢。
心底刚升起一丝慌乱与急切,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外人逼近的风声,是指尖轻轻抚过冰冷金属壁面的细微触感。
守光心神一动,侧首望去。
昏暗微光之下,一道碧色身影静静立在密室墙边。
是冰蝉。
她早已醒透,半点没有方才被打晕的昏沉茫然,正抬着眸,目光细细扫过整间密室的四壁、棱角、纹路、接缝,眼神专注、沉稳、锐利,全然褪去了往日活泼跳脱的模样。
此刻的冰蝉,安静得惊人,也认真得惊人。
守光微微松了口气,心头悬着的慌乱稍稍落地。
至少,她还看得到冰蝉。
她撑着微凉坚硬的金属地面缓缓坐起身,浑身还有些许被禁锢灵力的滞涩,嗓音微哑,轻声开口:
“冰蝉。”
冰蝉闻声瞬间回头。
眼底细细的探究褪去,立刻换回熟悉的温和神色,快步走到她身侧,俯身扶了她一把,轻声道:“你醒了。方才陈继棠把你打晕带走,我一路跟着被挪到此处,比你早醒半刻,已经查看许久了。”
守光借力站起,环顾四周,心底疑惑愈发浓重。
这是一间完全密闭的密室。
无窗、无隙、无风口、无任何外露机关。四壁浑然一体,厚重得超乎想象,连地面与顶壁皆是同一种暗沉金属材质,触手冰凉坚硬,隐隐有压制灵力、锁困修为的厚重气场。
整片空间安静得落针可闻,隔绝一切外界声响、灵力波动、天地气息。
彻底与世隔绝。
守光蹙眉,看向身旁认真探查构造的冰蝉,出声询问: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
她记得冰蝉方才也只是被陈继棠随手打晕安置,按理说,不该知晓这等隐秘禁地。
可此刻冰蝉的神态,太过笃定,太过了然。
冰蝉抬眸,望着四周厚重冰冷的金属墙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深意,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笃定:
“陈继棠以为我一无所知。”
“但我知道这里。”
她抬手轻轻抚过墙面细腻冰冷的纹路,一字一句道:
“整间密室,通体由星落玄铁浇筑打造。”
“星落玄铁千年陨星所化,坚硬无双、锁灵封气、隔绝神识、镇压修为,是世间最顶级的禁困神材。珍贵到寻常仙宗连一小块碎片都求之不得,而陈家,竟然奢侈到用这种天材地宝,浇筑出一整间密室。”
守光闻言心头巨震。
她修行许久,但也只是偶然听过星落玄铁的名头。
传说,这种材质坚不可摧,无惧术法、无惧兵刃、无惧炸裂,同时能彻底锁死灵力、隔绝内外神识,是世间最顶级的囚笼之材。
一整间密室,尽数由星落玄铁打造。
这份底蕴,太过可怖。
冰蝉继续道:
“这里是陈家真正的核心隐秘禁地。”
“陈继棠没有骗你,他是真的极度敬重你、敬畏你、真心认你为主公。”
“否则,他绝不会将你关押在此处。”
守光眉心紧锁,心底焦灼万分,连连摇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大典数万修士危在旦夕,外面局势彻底失控,情况万分危急,你快说重点,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没时间深究陈继棠的忠心与偏执,没时间纠结过往身份恩怨。
她只想立刻破局、立刻出去、立刻救下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