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姆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菲奥娜从未见过的深邃:“我的孩子,难得我能得到尊敬仅仅只是因为一年一年增长的岁数吗?”
不,当然不是这样,菲奥娜心想,塞拉菲姆老师坚定、慈爱、智慧,数不清的优点让他能得到大多数人的尊敬,但是这些美德在光明教会面前恐怕没什么用处。
塞拉菲姆摇头笑笑,他轻轻拿起那封来自维克多总主教的信,指尖抚过华丽的火漆印章。
“四十年前,维克多还只是个助祭时,我曾担任修道院的院长,曾在我的修道院里躲避仇家。三十年前,卡洛梅还只是个学徒,在神学争论中陷入困境,是我为他指明了出路。”
老人将信件放回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这些大人物啊,他们总是轻而易举的就忘记自己来路的艰辛,会有些不愿被世人知道的往事。
而我这把老骨头,恰好活得足够长,长得足以记住很多事,可以让他们好好的回忆一下自己的初心。”
他转向菲奥娜,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去吧,去建设你的斯莱德。让这座城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再需要老人用往事来保护它的那一天,早日到来。”
菲奥娜震惊寄了,他从来不知道,还有着这样辉煌的经历,在她记忆里,塞拉菲姆永远是那个在简陋祈祷所里安静祷告,穿着打补丁的长袍,用手指蘸着清水为她讲解经文的苦修老人。
她从未想过,这双布满老茧的手曾抚过权杖,这个总是微驼的脊背曾直面过教廷最核心的漩涡。此刻,老人平静的话语在她耳中回荡,掀开了被岁月尘埃覆盖的往事。
“老师……”菲奥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您从未告诉过我这些。”
塞拉菲姆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那些都是过往云烟了,孩子。权势、地位,不过是束缚灵魂的另一种枷锁。我选择苦修,不是逃避,而是为了寻找真正的光明。”
他望向窗外苏醒的城市,目光深邃:“我一直都在试图寻找真正的光明,而现在,我找到了。
这座城,你们所做的一切,才是我年轻时梦想的模样。”
他对光明已经失望太久了,本以为终其一生也难以见到真正的光明了,但现在好容易看到希望的种子,燃尽这把老骨头拼一把又何妨。
“可、可是。”菲奥娜焦躁的转了两圈,“你不知道,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那些陈年旧事,那些您以为的恩情,在权力和利益面前,真的还能作数吗?”
她停下脚步,目光恳切地望向老人:“万一他们翻脸不认人,甚至对您不利……”
“你说得对,人心易变。”塞拉菲姆含笑看着自己年轻的学生,“我很高兴你能认识到这一点,不过,我知道怎么用光明让光明闭嘴,他们现在玩的小手段,当年都不够看。
菲奥娜,我曾经亲眼见证光明教会的崛起,当年各教会的争斗堪称诸神战争,与皇室的争斗,当年的手段可远比现在血腥多了,与之相比,现在的手段简直是小孩子玩泥巴。”
菲奥娜怔怔地看着老师,此刻的塞拉菲姆不再是个苦修者,更像是位即将重返战场的将军。
“老师何时动身?”她终于妥协,“我为您准备行装。”
塞拉菲姆摇摇头:“什么都不必准备,马上我就要出发了。”
“那怎么行?”菲奥娜忍不住提高声音说,“就算别的不准备,上路的马车,换洗的衣服,一路上的食物总该有的!”
塞拉菲姆仍旧摇摇头,他顿了顿,干瘦的手轻抚着那根磨得温润的木杖,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故人。
“那些身外之物,并不会增加我的力量,也无法提高我的智慧。”他最后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只要带着我的拐杖,便足够了,我来时便是赤手空拳,如今也该这样回去。”
菲奥娜拿她的老师没辙,她从来都不是擅长说服人的那个。
“你只要把想做的做好就足够了。”塞拉菲姆轻声说,“和你的朋友们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菲奥娜觉得这位老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当她望向他的眼睛,那里却寻不出一丝探究与审度,唯有深潭般沉静的慈爱,与磐石般不移的坚定,无声地传递着全部的理解与支持。
“我会的。”她含泪承诺道,“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