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从崖顶无情垂落,水雾在半空散开,化作水蕴,裹着天地灵气缓缓游荡。
真可谓,修行福地。
宗门就在瀑布旁,白玉立柱被水拍得铮亮,上头还刻着烫金篆文。
怎么说呢?感觉既清冷又奢靡?
遐想之际,雎鸠啼鸣传来,几名弟子御剑而落,对着众人行礼。
“恭迎奚师兄,恭迎见素仙师。”
奚自含走上前言:“回去禀报,就说仙师有伤,我这便带他先回鹿鸣渡养伤。”
“是。”
人群让出一条路,奚自含也侧过身,弯腰作势道:“师尊,请!”
张非相于众目睽睽下,迈出无比忐忑的一步,却突然一个激灵,顿住了身子。
不过片刻,竟将脚收了回来。
奚自含不解:“师尊?”
“有人在看着,那是何人?”张非相突然开口,紧接着开始缓步后退,退至府炎身侧。
“人?”
奚自含疑惑,跟着环顾四周,“莫非……”
“见素,别来无恙。”
话音突响,未及耳畔,直击神魂。
忽而,半空中水雾汇聚,渐渐凝出一道身影。
他落下时,衣袂飘扬,广袖垂落似有流云轻拂,周身都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光晕。
额间一点朱砂作饰,不显艳俗,反如琉璃,眉眼间带着些许悲悯,宛若普陀。
未踏地,只是足尖虚点银莲,似离非离地悬浮于半空。
张非相望向他一怔,他是何人显而易见。
这便是这窥天门的掌门,窥天二师之一,与见素比肩亦是其亲兄长——
张含真!
“参见掌门!”
见旁人齐声行礼,张非相便也想着尊卑有序,稍稍弯腰轻唤道:“掌门师兄。”
“听闻见素你路遇人蛊受了伤,为兄担忧便想来瞧一眼,谁曾想这幻化之术还是像从前那样,能被你一眼识破。”
其实不是识破,或许是我从未发现过他。
我在赌。
毕竟这死了许久的兄弟突然回门,还带着一个叛徒跟一个地鬼,就算他张含真屁股上长着钉子,怕都坐不久吧!
可若是他如所说那样,真是担忧,正大光明地出来便好,何必遮遮掩掩?
不对劲。
感觉整个窥天都透露着异样。
张含真话音落定,才缓缓踏落银莲,双足沾地,大步走到张非相面前。
不知是气场,还是他本就很高大,他身子压过来的那一刻,视线都有些许暗了。
张非相深吸几口气,想着总要面对,一个抬头,撞上他的眼眸。
像。
很像。
他跟我的眼……不对,应是见素的,很像很像。
“来,让为兄瞧瞧你的伤。”张含真笑着抬了手,指尖眼看就要触到张非相的胳膊。
张非相心头一警,下意识往后退,没承想刚刚退了太多,如今后背竟猛地撞上身后的府炎。
府炎眼疾手快,当即伸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不忘托稳肩上的妄生,声音陡然拔高:“别碰他!”
张非相浑身一僵,震惊转头。
这举动里的护犊之意,怎来得莫名其妙?
张含真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转瞬阴阳起来:“看来为兄不在你身边的这些时日,你胆子倒是大了,什么人都敢结交,连地鬼都敢扯上关系?哦,再仔细一看,他背上这人……竟也有些眼熟?莫非……”
“够了。”
张非相冷声打断他,同时抬手拍开府炎揽在自己腰间的手,重新上前,声音压得低沉,“事情正如你所见,那又如何?掌门师兄一早便知晓内情不是吗?既早已知晓,此刻当众问我,又是什么意思?特意这般,是要故意给我难堪不成?”
张含真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些话,先前在心底备好的说辞,此刻竟一句也用不上。
而眼前人的身影,也在此刻变得恍惚起来。
是见素吗?
张含真凝望着他的双目,渐渐失了神。
难怪他们都会认错,所有人都错了。
我的见素啊……
他心头念着,不自觉便要抬手,却被张非相的声音给压了下去:“师兄难道今日,不想让我过这山门?”
呼之欲出欲望被强行收回心底,张含真脸上重新绽开假意温和的笑:“怎会?是为兄今日多心了,见素,你与他们如何,我信你自有你的考量。”
“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何时,为兄都甘愿为你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