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过坤城一直往上,有殿如城池,巍然耸立断崖之旁。
为何往上?
只因酆都阴阳互移,八卦颠倒,指南为北,定东为西。
这也是为什么站在仙门来看,酆都东临金阙之地,本该为东坎位,却取名为“离”,是谓“西火”。
自外看去那鬼王殿,非金非石,乃以无尽怨魂之骸骨,与至阴之浊气浇筑而成。
殿基攀附断崖而生,殿顶刺破九重天阙。
而那殿下镇压的便是鬼王神荼。
且是被张见素当年亲手镇压。
本该把守森严,再不济也是幽魂飘荡,然而此刻,鬼王殿里里外外都透露出死寂,很难不惹人不去猜忌。
空无一人之下,只有被阴风吹起的黑色沙尘飘荡在空中,穿透殿内殿外,更添几分诡异不说,也余留点点在其心头晃荡。
奇怪,此地简直太奇怪了。
虽来之前便知是圈套,可若连一丝生灵的气息都感知不到,才是真正棘手。
有两种可能。
一是此布局之人修为深不可测,且远远在自己之上,那么自己就很难全身而退。
二是自己,且此地还被自己屠戮过,这是最不想面对的结果。
该死,若是第二种,我到底为什么会现在出现?又非选择来此处干什么?
是为了寻张见素,还是……糟了!
师尊!
妄生后知后觉,却知为时已晚,当下必须尽快拿到自己的灵体,不然连一战之力都没有。
脚步不停,过殿门,目标明确,寻着灵气,沿道径直往下。
这方向……是往封印处去的?
只是这路怎会那般熟悉,仿若走过千遍万遍。
就在他踏入十三层的瞬间,一股暴戾的气息混杂着浓重的雾气,瞬间刺破妄生面前的死寂。
“妄——生!”
先是一声怒吼,充满仇恨,却无比耳熟。
“赵断?”
妈的,这小子果然还是寻来了,这下麻烦了。
阴影之下,他狰狞的面容清晰可见,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缭绕的戾气甚至让周遭的雾气都染上了几分不祥的暗色。
“畜生,你他妈还真有脸出现在我面前!”赵断低吼道,声音嘶哑,恨不得将面前之人千刀万剐,“上次放过你,我还真他妈的脑子进水了,今日,我定要让你葬身在这不入轮回之地!”
“受死吧!”
一声咆哮,裹挟着大雾悍然而来。
妄生虽不知他为何如此癫狂,但见他这副拼命的架势,便知言语无用。
眼神一凝,掌心黑光乍现,熊熊烈火应声而出,迎向扑面而来的浓雾。
赵断的雾气诡异,此地空间又本就错乱,若真被击中,自己恐怕会被瞬间传送到未知的虚空乱流中,没有坐标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击过去,赵断显然已是拼尽全力,妄生自知不敢有丝毫大意,只能掀起滔天焰浪,全力抵挡。
二人皆不知分寸,结果可想而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股力量轰然相撞的瞬间,周身蒙上一片混沌。
天地随之晃动,加上入地太深,墙上的垒土发出“磕磕叭叭”的炸响。
顷刻,尘土纷飞,糊了视线。
“怎么回事?”赵断身形一滞,惊怒地环顾四周,“你动了什么手脚!”
妄生冷然回怼:“我能动什么手脚?此地本就离地面颇远,被我们这么一炸,没当场塌下来,都算你命大!”
“塌?”赵断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竟勾起一抹狞笑。
随后他扭头,死死盯着妄生,一字一句道:“你是说……会塌?”
妄生心中一凛,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爬上心头:“他妈的,你打算干什么!赵断!你疯了!”
“哈哈哈哈哈,我疯?哈哈哈哈……”赵断突然笑出声,但那笑声听来是如此凄厉而绝望,只是不久,便戛然而止。
此时此刻,他眼中的疯狂与仇恨交织终是化作最深的冰冷,狠狠砸在妄生身上:“妄生,你屠我满门,还敢说是我疯了?”
“既如此,那你我便一起,不入这轮回吧!”
不好!
这混蛋是想跟我同归于尽?
眼看不能再纠缠下去,妄生当机立断,趁着再一次大雾攻击时遮蔽视线,一掌拍向地面。
粗如青蟒的藤蔓破出之际,不仅堪堪挡住了浓雾袭击,更在妄生脚下盘结成网,将他整个身子瞬间吸入根茎深处。
藤蔓挥动,朝赵断猛攻,等他将其避开之时,面前人早就被拉入了下一层,没了踪迹。
“妄生!”
尽管脚步不停,还是能隐约听见赵断愤怒地高呼。
不能再跟他碰上了,不然以他那不清醒的模样,下一次自己真的会死。
连续透支,早已将体内残余的灵气消耗殆尽,身子不堪重负,反噬涌上。
一缕缕血丝从他的七窍中缓缓渗出,顺着脸颊滑落,落在地上,落了一路。
“咳……”
终是再也无法抑制,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面前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