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堵得人喘不过气。
说来自己还是水修，本就习得寒气，如今竟觉得周身好冷好冷。
意识挣扎着回笼时，先被劈头盖脸的头痛攫住，紧接着，寒意退去，脖颈以上反倒烧得滚烫。
红光入目，视线自扩散到聚焦，宣惹轻喘气息，眼中映出被火灼出的亮。
强撑着身子坐起身，才发觉自己上身的衣物被人褪去，此刻只是堪堪盖在身上，以作遮挡。
而那肩头的伤口处，有被人处理过布条。
“你醒了。”
角落的赵断见她睁眼，抬眸递来关切地询问。
“嗯。”宣惹应得轻浅，面色惨白，抬手套衣的动作滞涩迟缓。
待衣衫总算拢妥，赵断才起身迈步，在离她不远的火堆边落了座。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你胸前那物……究竟是什么？”
果然要问这个。
宣惹心里了然，如今这事儿，倒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了。
她牵起一抹冷笑，嗓音裹着未散的沙哑：“是师尊的咒链，打小就印在身上，它的用处，我该同你说过。”
“看来你没框我，原来一步归墟竟真是这样……”赵断长叹口气无奈开口，“将人作为助灵，真是有悖人伦。”
“正是如此，旁人不可知。”宣惹弱弱开口，解释，“是他们的心照不宣，认为这些理所应当，毕竟修真无情，若真能到那一步，天下无双的同时，想追求更高的欲望也被无限放大，便不择手段。”
“赵断，你不用着急说那些彰显你如此有人性的话语，你终会修炼的那种地步，因为你身上有归墟的影子，如当初我第一眼见到张见素那样，而到那时，你也会认为这些是理所应当。”
“我在你眼里，就跟他们一样如此不堪？”这话带起赵断的怨恨，这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道，“若你觉得我是个人渣，那救你的又是何人？”
“救恩为真，但欲望也是真，二者不矛盾，我能看清，全是因为我知道你多想寻求那无双，你的欲望比他们都强，所以你不可能不为了那所谓的人性，而放弃自己追求。”
宣惹说着，也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我告诉你这些了，不是要强加你什么所谓的良知，只是想说，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你所寻之人反抗当是理所应当，亦如我，可我没那个能力，亦如妄生，他却有。”
话音落，赵断嗤笑一声：“绕来绕去，你终究是在为他找借口，你就这般在乎他？”
宣惹偏过脸，轻声道：“这是我欠他的，不过是自寻安慰，当然，也算是仅存的一丝同门情谊，无论是你还是他，我言尽于此，听否由君。”
赵断凝视着她的侧脸，良久，才缓缓开口：“宣惹，你从前到现在，从未变过。”
这话来得突然，宣惹一愣：“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赵断移开目光，随手拾起树枝拨弄火堆，“我们已经离开鬼王殿了，现在外面有我的大雾境做掩，安心睡吧，你还在发热。”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宣惹不解，抬头再次望向他。
“那能如何？带个累赘能走吗？要是又遇上哪个鬼东西怎么办？”赵断将树枝撂进火焰，没看她道，“别误会我不是非救你不可，只是在没弄清一切之前，你还有用。”
“什么意思？”
“宣惹。”赵断转头打断她，语气陡然收紧，追问出声，“你身上为何会有鬼气？”
眼见事情瞒不住，如今移开目光才是真正的心虚，便选择直直望着他言：“我说过，我见过妄生，鬼气自是他的，毕竟酆都是地鬼的地盘，我看这普天之下，也不会有第二傻子跟你一样，顶着一身仙门灵气到处乱窜，八百里外都能被感知到。”
被怼当然有脾气，赵断脸上露出笑容，温婉开口：“感知到如何？我又同你不一样，弱得要死，可不得寻求庇护。”
贱人！
二人几乎同时在心里暗骂对方一句，随后不约而同扭头，话题也就到此为止。
……
该死，赵断的大雾何时覆盖范围如此广了？
妄生抬袖轻挥，试图驱散周遭雾气。
本是开阔的大道，此刻却被浓雾化成混沌一片，前方景象全然被遮蔽，看不清半分，也无法感知方向。
更棘手的是他的雾中时空扭曲，稍不留意便可能被卷入异处。
不过好在现下灵体已经拿回，就算突遇什么绊脚的事情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当务之急，必须尽快回到师尊身边才行。
脚步往前迈的同时，一道人影也在不远处的视野中缓缓显现。
“谁！”
妄生心中一惊，驻足，手覆剑柄，警惕望向那处。
“别那么惊讶，你我应不是第一次见吧，妄生。”
声音传来的同时，阿木抬掌，只是一扫，漫天浓雾轰然破开个间隙，将两人身影圈在清透的结界当中。
“你是……”看清来人面容时，妄生只觉心头莫名熟稔，仿若千丝万缕的纠葛深埋记忆，可任思绪翻搅，偏生想不起这张脸的归属。
“哦不对，我搞错了。”阿木猛地拍手反应过来，忙不迭纠正，“与此刻的你相见原是头一遭，那我便重新自我介绍。”
他抬步朝妄生逼近，语气添了锋芒：“我名阿木，木槿的木，妄生，你可得把这名字牢牢刻在心上。”
“你究竟是何人？”妄生见他逼近，感知到他身上磅礴的灵力，不可轻敌地往自己身后退去。
为何之前从未察觉他的接近？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
是因为这大雾吗？
“你别紧张，我来寻你，只是想问你些事情。”阿木低头轻笑一声，又将目光重重落回他身上，“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当初是如何寻到张非相的？”
“此事与你何干？”妄生拔剑，直指他言，“少耍这些拙劣伎俩，有胆便堂堂正正现身！”
“现身？”阿木故意左右看了片刻，收了笑容，“这便是我的真身啊！”
一语落，大雾凝。
看不清动作，长剑破雾而来时，寒芒先是掠进阿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