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的妄生,张非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一如从前那些不敢轻易许下的承诺。
如今再回望你我之间的点点滴滴,才惊觉,最绝情的人,从来都是自己。
你的真心,便如宣惹所说,早已完全剖开,递到我的眼前。
而我,却偏偏视而不见?
无论多少次……
既然这条路走到尽头,终究逃不过一死,我又还在执着些什么?
在乎他是谁,又有何用?在乎他做过什么,又能如何?
愧疚也好,悔恨也罢,索性全都留到死后再说。
留给从此地离开的我吧,我本就不是什么圣人,偶尔也该卸下这身伪善,与他一同堕落一次。
便是这一世也好,只求……在这片刻。
当是一场自私到底的美梦。
张非相缓缓松开了手,妄生只当他是要拒绝,趁那双手尚未完全落下,眼疾手快地再次将它捧起。
“师尊,我找到你了,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妄生握的力道不算很大,却带着一股执拗,分明是不肯让人轻易挣脱。
张非相垂着眼,轻轻叹了一声,再抬眸时,眼底已然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指尖微微蜷起,反握住对方的掌心,另一只手轻轻蹭过他湿热的眼角,嘴角缓缓上扬,温润地笑出声来。
此时此刻的决定,怕是什么都剩不下,徒留的,不过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贪恋。
“妄妄。”他唤得极轻,却裹着满心满眼的释怀,“既然不想放,那就抓紧些,我会牵着你走,就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泪水,妄生望着他的眸子此刻竟亮了几分。
他抿起唇,似在压制啜泣,重重点了点头。
而后顺势一拉,这便将面前人拥入满怀。
熟悉的艾草香味逐渐漫入内心,张非相也用手环上他的腰身,紧紧抱住。
师尊身上的味道我早都好奇,因我不曾在这天地间闻到过。
那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清冽,又混着百花萃出的温软。
自颈肩裸出的肌肤向上攀,操控藤蔓的人仿若变成了他,缠满自己全身,将不安扼住,尽数揉碎在了这方寸怀抱里。
好喜欢……喜欢是什么?
只知道自小时候见他第一面开始,就知道他是我的。
早晚是我的。
……
“你既带着完整记忆,怎还对我下得去手?就这么没良心?”
温情缱绻过后,该算的旧账终究要清算。
张非相指着他,又气又恼地质问:“合着你就是个疯子?还有,你找的究竟是谁?又把我认成了谁?是张见素吗?”
夜色渐深,屋内暖黄烛火摇曳,映得妄生半张面容平静无波。
他老老实实地跪坐在地,听着张非相连声呵斥,始终不敢抬眼去看。
“你到底说不说?再不说,我分分钟死在你面前啊!反正你有的是法子,大可以去找下一个我。”张非相见软问无用,索性放了狠话威胁试试。
妄生却出乎意料不吃这一套,微微撇了撇嘴,低声应道:“师尊若想去,便先去吧,无论如何,我总能找到师尊。”
哎哟呵?
这剧情走向不对吧?
他不该痛哭流涕,苦苦哀求自己别走吗?
这……完全不符合他的人设啊!
“不是……妄生,来来来,你先看着我。”张非相被他这一句堵得一时懵住,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对上他的视线,“你……难道不是喜欢我?”
“怎么可能?”妄生反驳,神色认真,“我自然是喜欢师尊的。”
“那你杀我倒杀得痛快。”
妄生闻言,喉间有些发涩,开口,竟觉得有些词说出来烫嘴:“第一次……的确是失手,我太过心急,没考虑师尊不能承受,事后也是自责了许久……可我一直以为你是从前的师尊,虚空会抹除记忆,可你偏偏喊出了我的名字?”
“妄生这个名字,张见素知道,失忆的张见素不可能知道,那也是我想找的人。”
“我靠!你不是吧!就靠这个判断吗?”张非相目瞪口呆,连连后退几步,“那你都把我认成张见素了,还下得去手?禽兽,简直是禽兽!”
“……”妄生沉默许久,才勉强寻出一个理由,“我对他有恨,所以……可我也清楚那也是师尊,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失控……”
“好好好,第一次暂且不论。”张非相听这理由,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摆着手继续问别的,“那之后呢?也能用失控搪塞?你明知道我是张见素,还那样?”
“叩烟同我说,若是欢喜一个人,便要与他做那般事;若是痛恨一个人,也可用此事报复。我两者都占了,便做了。”妄生干脆坦言,“后来并非失控,是我心甘情愿,师尊像毒药,尝过一次,便再也戒不掉。”
“!”
一个趔趄,张非相险些被雷得栽倒在地。
只觉得对方心理扭曲……不对,全不对,他根本就是人格都出了问题!
还有那个紫色阿飘!
突然后悔起要与他好好相处的决定,要不……干脆死一死算了?
“不过师尊不必担心,我身子干净,只与师尊有过肌肤之亲,往后也只会与师尊做那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