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愚昧,从不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浅薄,而是对自身认知不清,自视甚高,死相早显。
妄生之愚昧,在于他太高估自己半吊子的木灵修为,也太低估了赵断身负的大雾境。
那可是云归千百年血脉沉淀的传承,绝非他这等“蚍蜉”斤两可以轻易撼动。
其实赵断早已察觉到身后尾随的气息,流露出的不过一声不屑的冷笑,故意无视,大步向前。
毕竟自己早已踏入汇川,修为远胜妄生,在他眼中,连汇川都未能触及的妄生,简直与蝼蚁毫无分别。
行到一处地界,赵断突然驻足,单指尖微动,顷刻铺开大雾。
白雾如水,漫过四野,天地颠倒,视线也跟着被吞噬。
什么?!
妄生心中一惊,觉周身一紧,整个人瞬间被强拉入迷雾当中。
等他强稳住心神,反应过来看清周遭景象时,赵断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踪。
而他自己,也被硬生生挪移到了一片陌生之地。
妈的跟丢了,狗东西,该死的!
妄生暗骂一声,咬牙切齿,周身生起戾气,觉自己被戏弄,不死心地循着微弱的气息,想再去追踪。
许是捕捉到一丝活物气息,便加快脚步,一头扎进了密林。
待穿林而过,看清眼前景象,脚步猛地顿在一株枯老的古槐之下。
明明未曾来过,但眼前这片天地,熟悉得令自己窒息。
这是何处?为何我会有这种反应?
不只有木灵的呼应,还有,火灵……阿娘?
脑海中记忆浮现,但并非自己所有。
那是他在寻灯弥留之际,刻骨铭心感受过的气息。
在寻灯的感受里,此处应是一方传承杀阵,且她在此吃过大亏。
赵断是故意将自己引来这处?
呵,贱人一个!
也对,他来南屿早,时日又多,还真不是光来此处吃干饭的,连这种隐秘的大阵都能让他给寻到!
妄生轻嗤一声,翻了个白眼,强压下怒气,抬步,向阵中走去。
木修的地盘,木修的大阵,就算此地满是瘴气,凭着木灵本源相吸的感应,寻到阵眼所在简直轻而易举。
况且此阵木灵气息浓郁,显然不是困“自己人”的,也难怪换成只会火的阿娘,会折在这种阵上。
果然寻觅不久,便又透过瘴气隐隐见此前所遇的那株老槐。
向前靠近,便看得清晰,却突见其周围与刚刚枯寂空旷不同。
老槐茂盛,树前无数黑藤滋生,缠绕捆住一面煞气乱窜的幡旗,紧紧束缚。
正道修士的门派出现此等森森邪气,还真是让人倒胃口。
且不论他清河一家独大,贩卖木修的勾当人尽皆知,那么这提升修为的路子,又能干净到哪儿去?
不过他们背后如何我也无从关怀,现如今,还是破阵要紧。
妄生想着,刚要迈步上前,幡旗之后缓缓踏出一道虚影。
“窥天的小娃娃?你来错地方了,速速离去!”
循着苍老声线望去,看见那虚影真容,妄生瞳孔猛缩,愣在原地。
王——玉——坛!
就是这个人,当年一击重创阿娘,将她逼入死局,还生生斩断了她最后一线生机。
他是杀阿娘的凶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我杀他,再不济毁了他的幡,应该顺理成章吧!
“老东西,终于见面了!”
“你……”王玉坛听他如此大言不惭,眯起双眼向他看去。
原想着看看究竟何人如此狂妄,怎料在看清妄生面容的那一瞬,赫然瞪大双目。
不认识?
怎可能不认识,此子与王养心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妖女的孽障,又缘何是活口,竟还在窥天?
难不成当年在那妖女尸首旁那一感而过的水灵气息,是张见素?
张见素怎会带走如此孽缘,他不知此子身上流着地鬼那肮脏的血脉吗?
还未等王玉坛开口,妄生率先拔剑出鞘,一个俯冲,剑光映出周身暴涨的狠戾,直扑王玉坛而去。
可境界之差天堑横亘,他的攻势在对方眼中简直不堪一击,不过一瞬,便被那幡旗一击压制。
妄生猛趴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目赤欲裂,明知不敌,反倒愈发疯狂。
杀了他!
对,杀了他就能解脱!
杀了他再也不用梦见那个女人腐烂可悲的脸!
看见妄生身陷如此境地,身上戾气竟不减反重,王玉坛轻轻摇头:“果然跟那妖女如出一辙,无药可救,天理不容!”
“那今日,老朽便作主,代窥天,清理门户!”
“啊啊啊啊啊——”
突然间,妄生嘶吼出声,他不顾修为压制,悍然催动另一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