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金千里,同云暗九霄。
这北域孤原,方才算得上不负“极寒”二字。
终年落雪不歇,天光隐晦,冷风迎面,裹挟着寒气侵身,穿透肌肤,直坠百骸,骇人非常。
水修本与寒冰同出本源,可如今看来,无论如何苦修,终究不及这天地自然孕育的纯粹寒灵。
想来即便此刻换作兄长在此,面对如此天地寒势,也难免受制,退步三分。
张见素身披厚厚裘衣,逆着漫天风雪,缓步朝着孤原最高的山坡上走去。
此地寒气凝重,每抬一步,便觉身形滞重,不过行出三两步,便已是气息翻涌,喘息难平。
也难怪他雪岳常年与世隔绝,从不与其他宗门深交却从无被外吞并之忧。
仅凭这得天独厚的天势,未及瀚海修士尚未踏近边界,便会被封冻成冰,埋骨苍茫。
心念及此,张见素缓缓抬掌,望着掌心缓缓凝聚出弱水,眉宇微松,暗自轻舒一口气。
所幸,这天地极寒,竟难以侵扰弱水分毫。
此物,还当真是不受当世约束,跨越时空而来。
想着,他将那滴弱水按进胸口,以弱水形成护身水灵,减少此地压制。
果然天道万物皆是因果,土修以坚为源,定此地,抗天势,真是再合适不过。
见雪岳下玉龙城大门紧闭,张非相走近,驻足,抬头望去。
坚冰砌筑,墙垣高耸,棱角坠霜,隙中藏棱,似獠牙森列。
城门是由整块玄石锻造而成,厚重沉闷,匿天光于其中,顺门上符文流转不息。
四九寒天阵?
此地寒气如此凛冽,原来是用这吸灵吐息的法子。
收四散寒意,聚小溪入汪洋,待所用之际,掀起滔天巨浪。
若所猜不错,那么此方城门便是阵眼,不过城门紧闭,严丝合缝,该怎么进去?
破阵硬闯吗?
就在他目光落于城门更高处的阵纹上时,一道凌厉的身影忽自城头飞出,赫然闯入自己视线。
而后,便见她自高墙之上径直坠下,蓝色衣摆随之被风雪扯得猎猎作响。
落地时却又十分轻盈,只是轻踏碎雪,平稳落地,抬手,便拦在了张见素身前数步之外。
张见素望着她身形纤细矮小,脊背却挺得笔直,一柄巨大的陌刀牢牢负在身后,刀身还凝着冰霜,与周遭风雪融为一体。
少女眉眼冷厉,周身暗黄灵气翻涌,戒备十足地盯着来人,开口质问,声音倒是不符清秀长相,恢宏敞亮:“来者何人?四九寒天封千里北域,寻常修士半步难越,你是如何毫发无损走到此处,还踏足我雪岳地界的?”
张见素目光缓缓落下,打量着眼前来人。
她长得……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她是……杨青绝吗?
哎呀呀,你说这人,当真是青春永驻。
起初我还以为,是哪家孩童跑出来逞能当英雄。
毕竟多年岁月流转,旁人皆长身玉立,唯独她身形依旧。
算了,此话我还是别说出口了……
张见素淡淡移开视线,避开她锐利的目光,直指那门头高呼:“在下张见素,自窥天而来,远赴北域,特来雪岳,借天下至宝须弥一观!”
“等等,你说你叫什么?”
此话一出,杨青绝难以置信皱起眉头,满脸惊讶质问:“你说你叫张见素?就是那个孤身深入酆都,单一人之力封印鬼王,名震五域、大名鼎鼎的张见素?”
张见素听她夸得如此直白,得意笑出声,双手一摊,浅声反问:“怎么,难道不像吗?”
“就算真是你,今日,也绝不可能入玉龙城!”
没等来“迷妹”的欢呼雀跃,反倒是杨青绝直接脸色一沉,抬手就握住了身后陌刀刀柄。
“须弥乃是我雪岳传承,外域之人半步都不可踏足那禁地,更别说借来一观!任凭是你张见素又如何?规矩就是规矩,我杨青绝今日就为了这规矩,拦定你了!”
嚯,这么凶啊?
朵你还真是,怎么换到哪里,都喜欢这种类型?
之前被甩时挨的巴掌,当真是不亏你了。
还未等张见素开口说些什么,杨青绝的身形便瞬间爆冲而出,双手生拉陌刀拖地而来,气势汹汹,直奔面前之人。
几步迈出,她脚下又瞬间顿住,旋身,带动刀身离地,随动作飞转,灵气汇集。
一刀,横劈而来,刀势霸道,生生撕裂风雪。
张见素站定在原地,神色淡然,直面此击。
觉她的力在此招上毫无保留释放,浩荡之势席卷四方,竟有几分瀚海威压。
竟然是一步瀚海的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