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画愣神半秒,但也仅仅是眼皮微微抬动,轻轻“哦”了一声。她的想法没有被我打乱,坚持向我说出了我最不想听到的话:“柏青,我觉得你不适合继续住在我家了。”
现在是真的心死了。
“为什么?”死了我也要抢救一下。我极力伪装,让自己显得不明所以,尽管我能明显感觉我发出的声音和往常不尽相同,破绽百出。
“没有为什么,”画画垂下眼睛,又抬起来看我,眼神里毫无躲闪,“过几天我妈妈要过来,你住在这里不合适。”
多么天衣无缝的理由。我编了一肚子的狡辩,一句也接不上。
“这会儿我就要走吗?”
画画吸进一口空气:“明天吧。”
我撇了一眼那置于桌面上的包裹:“以后也不能来了吗?”
她无情地“嗯”了一声,起身去玄关换鞋子。
我还坐在凳子上,但身体已经随着她的方向转变,我问她:“你要去哪儿?”
“去楼下买午饭。”画画说道。
她已经回到了没有我的生活状态里,午饭也不指望我了。
我站起来拉住要开门的她,她朝后趔趄一步,被我扶住。我说:“冰箱里的茄子快软了。”
至少也要等我明天走了之后再这么旁若无人地生活吧。我还存在于这个空间里,就要被当作空气,这是对我的提前抹杀。
“好吧。”画画也没有打算跟我在这个问题上争个高低,坦然地又把鞋子换回来了,我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有些哭笑不得。
午饭过后,坐了没有多久,她回房间收拾了一下,提着帆布包,仍然去到玄关换鞋。
不与我说明去向,让我猜不透她是不想和我待在同一个空间还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做。
她要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我就不用考虑开车送她的问题了。她没有开口说,我也没有追问。
关门声把我们分隔在室内室外。
这一个周六的下午就被拉得无限长。我既没有回到自己的世界,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我将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不过才堪堪过去两个多小时。
瓶插玫瑰开得仍然很有力,和放置在旁边的黑色包裹一样扎眼。
我翻看了一下画画给我收拾的包裹,除了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还有我本来的那个手机,剧本杀的笔记本连同她的平板都放在里面。
笔记本给我带回去有什么用,还有为什么她连平板都不要了。
我把这两个东西从衣物夹层里抽出来,百无聊赖下把笔记本翻开来。
里面关于剧本杀的游戏记录页全被画画撕掉了,只剩一些我记录的零散的关于穿越的记录。撕页处整整齐齐,一个锯齿都没有给我留。
我又把平板点开亮。这次回来之后,平板我就还给了画画。网页里还有她最近的搜索记录。
关于附近的一个入室抢劫伤人案的后续。关于一些犯罪影视作品的演职人员信息。还有一些绘画入门教程。
我把笔记本收回包里,然后去画画的卧室将平板摆到她的桌上。
她有一阵子没有继续她的创作了,书桌上显得很整洁。我这才发觉,她的那些颜料和笔刷都不在桌上,刚刚收拾屋子的时候也没在什么奇怪的角落看见,明明昨天还在,明明早上起来的时候也还在。
我坐到画画早上坐的窗口的位置,外面的太阳正热烈地上着班。我只能把窗帘拉上,只留一道缝隙,看着窗外和楼下。
这个角度并不能看到画画什么时候回来,只有难以忍受的热气透过玻璃熏在皮肤上,像这个难捱的下午一样令人难以忍受。
我眼睁睁地看着太阳从正前方,一点一点挪向西方。
保持着这个没有太多变化的姿势,导致我的一条腿和半个屁股都麻木不已。
我支着另一条腿,扶着墙爬起来,不管画画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差不多该先做晚饭了。
挪到客厅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显眼包。我想,我先把它扔到车上去好了。
拎着包刚走到门口,门外就传来了拧门锁的声音。我伸出去拧把手的手悬在半空中,画画已经拉开了门。
画画的衣服上沾满了乱七八糟的颜料,一只鞋子跟在污泥水里趟过一遍似的,下巴靠近耳朵的位置也有一团没有擦掉的土灰色。
我没有收回来的手向上抬起来,下意识想伸手去帮她把脸上那团污渍擦掉。
我的食指已经攀到了她的侧脸上,但我却没能帮她擦掉那抹颜料。
从画画家的玄关口,我回到了奔盈桥桥东。
我应该是很平静的,这样突然而来的穿越已经好几次了,我早就该适应了。
手里带着画画给我收拾好的包裹,却并不在车里。我把车落在画画小区里的停车场了,车上还有李营的手机。
我把半个魂落在画画家里了,画画家的水池里还有我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