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这个新关卡的难度提起了一些兴趣。胡老师把干净的调色盘和笔刷递给我,我顺手接过来,眯着眼睛看他画完的画。
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要眯着眼睛看他的画,但直觉里这样我能更清楚地分辨他所用颜料的底色。
然后只需要在确定了的底色里,加进一些别的颜色。
我的记忆力没有那么好,能重现他刚刚的动作里颜色的选择和配比,况且那也不是我真实的绘画水平,虽然我很想在这个关卡里拿到好成绩,但可不会耍没用的小聪明。
一个调色盘显然已经不够我挥霍的了,我正在犹豫是在纸上调还是去洗两个空格子出来,胡老师就十分善解人意地拿了一个空盘子过来。
我说了一声“谢谢”,顺便抬头看了一眼他对我的配色的表情反馈。
他一直在笑,要么张着嘴笑,要么抿着嘴笑,让我怀疑我就算是表现得糟糕透顶,他也会龇着牙笑。
由于对颜料混合会发生的改变并不十分了解,调色的过程还是花了很久的,中途还不小心打翻了洗笔刷的笔筒,一大滩黑水直接倾倒在我的鞋上,有一部分已经渗进去,把我的袜子都浸湿了。脚趾头在里面打架都觉得湿哒哒的,很不舒服。
我没有很在意,把笔筒扶起来清理桌面。
胡老师把我手里的纸巾接过去:“我来吧,你继续画。”
我的脸皮倒也没有那么厚,不能欺负胡老师是当服务员的,就把这些自己干的蠢事都交给他收尾。
和他一道收拾完了,我才继续闯关。我对自己的配色十分有信心,但我的功底显然比胡老师差了二十来年。画纸上涂得边界分明,每条鱼都和拼凑出来的一样。
画完我都不好意思推给他看,这不是复刻,这是原创。除了主体色差问题小一点,完全是两模两样的东西。
胡老师倒是很会夸人,画成这个鬼样子他也能找到角度表扬我。
“对色彩的敏感度很不错呀,”他把他自己的那张抵拼到我的上面,把我的纸张反过来,指着空白处说,“你把每种颜色的占比用条形图或者饼状图画给我看看。”
我又眯着眼睛,拉远距离看他那张图。从调色盘里拖拽了占比比较高的颜色,拉出一条条线段。
又指着他角落里一些星星点点的颜色说:“老师,这个占比太小的,我就不画了吧。”
我的印象里都没有他用过这个颜色的记忆,大概是哪两个颜色叠加出来的。
胡老师看着我提交的汇报,眉毛都摊开来了,他说:“还是有一点天赋在的。”
我洋洋得意起来,半趴到桌子上,非常期待仰视着这个有眼光的胡老师:“那我继续深造深造?”
他把两张纸叠起来,周围正好也传来别人收拾东西的声音,小朋友们已经在大人的指导下开始清理桌面了。天气的原因,室外活动不能办太久。
主办方已经拍了许多活动照片,也挑选了不错的选品宣布过几天会张贴在布告栏里展出。
胡老师把我和他的作品夹到不知道哪个文件夹里,又从里面的夹层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你想好好学一下吗?”
一个画室的地点和联系方式。
我把名片收下来,也随意地夹到帆布包里的某一个夹层里:“有空了就学。”
我对他给的名片如此的敷衍,让他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停下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动作:“你可以去沈姐那里多吃几次饭,我偷偷给你开小班教学。”
这种薅羊毛的事情我怎么会放过?当即一句“真的啊?”就暴露了我的本性。
胡老师又笑了起来,认真地点了一下头:“真的。”
我从他手里的纸里抽出一张,正面印着没填色的简笔画,便也翻到反面去,从帆布包里又摸出一支记号笔:“你立个字据。”
胡老师说:“我这个人说话算数的。”但还是给我写下了保证书。
落款是他的全名:胡希忧。
我卷起来就要撤退,他拉住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胡老师,我叫梁上燕!你叫我小梁就行!”虽然我觉得我应该是比他大个两三岁,但在画画这件事上,他就是前辈。
前辈胡老师并没有松开我的袖口,他说:“你这会儿要回家吗?”
我说回。他便说:“那我们顺路,我该去沈姐那里上班去了。我可以载你一下。”
我一想还有这好事,但我跟他一起走到路口,他推着一辆自行车出来,我的笑脸立刻就凝固在脸上。
就两条街的路程,坐个自行车也没比我两条腿快到哪里去。
“胡老师,你的座驾跟我的座驾也差不太多,你这是两个轮,我这是两条棍。”
“那也比你的省力。”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坐陌生人的自行车,总感觉太没有分寸感。于是推脱说我想起还有别的事,先不回家了:“胡老师你先走吧,上班要迟到了。”
胡老师赶时间,便和我说了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