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思一手遮于眼前。他怕极了她又不好好穿衣裳就轻易开门,早已习惯捂上眼睛来找她。
他轻敲门楣,“巫......”,话未说完便被阵阵寒气截断。
他听出刀刃划过的声响,侧身躲避去抓她的手,然却被她攥紧了手腕直直拽入屋内。
巫辰将他抵在门侧,“......你这是做什么。”,他紧盯着她的双眼,却只看出冰冷无情,且饱含杀意。
她忽地松手弃下那把金刀,反手朝他右臂抓去,刀未落地前她搂上他的腰,迅速倾身夺刀。
殷思虽反应过来去躲闪,但适才被她那样一搂,再没有心思去反击。
她手持短刀猛然进攻,朝他腹部一刺。
刀锋划破寂静。
那一刀落下,他的腰带猝然断开。
红晕自颈间蔓延至脸颊。他眼神慌乱无措,下意识地往身后退了一步,双手慌乱地揪着衣襟。
这分明不是要打架,她看着是想借机扒他的衣裳。
“有话好说,求你饶了我......”,他的模样既羞且急。
她的出招速度过快且几乎毫无章法,难以预判。她趁着招式交错,朝他衣领抓去。
殷思待她靠近,佯装攻向她门面。
她只好暂时放弃扒他衣裳,换作举刀抵挡。
殷思右臂手肘探出,紧扣上她的手臂于立柜侧边,力道稍大,她却并未吃痛将刀丢下。
巫辰左手一转直朝他腰间散乱衣衫摸。他被她的动作一惊,下意识的防守,急速反应以立柜侧角借力使力。
他原想抱上她的腰缓下她的进攻速度,然动作变形严重,旋身时脱力竟将她整个人甩了出去。
“轰——————”
木桌不堪重击。
木屑纷飞,桌几碎成数片,散落一地狼藉。
她经这一摔,微微愣神。
他顿时僵在原地,眼中满是自责。
须臾,他才踉跄着奔过去,颤抖着双手想将她扶起。“我......我不是故意......”,话未讲完,他便被巫辰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出了门外。
风乍起,殷思直直摔至院内金风堆中,金叶翻飞乱旋,心愈乱。
他一时间大脑全然置空,勉强以手肘撑于地面,喉间一甜,殷红鲜血沿唇边淌下。
她慢慢走至他跟前,眼中仅有无限冷意,可冻人心魂。
“为何突然打我......我又是何处惹你不快了?”
她冷眼看他。
眼前人竟又莫名其妙的地落了泪。
巫辰再次率先发难,短刃破风招招致命。
他虽眼角泛红,心绪稍受影响,但反应速度却未落得下风。停滞间,他蹙眉看她,认真道:“你真想杀我?”
“杀你千遍万遍。”
“都不够。”,巫辰语闭后又是猛扑而去,两人周身的枯叶被惊扰,纷纷扬扬散落四方。
“这不好吧......”,他面对狠厉的话语,仍是小心翼翼得回问,交锋间滴泪泫然。
她难控地盯着他的眼下的泪珠看,一时间失了神。
他瞬时捕捉到她放缓的动作,一把将她手中的金刀打飞。
空手相斗,却招招凌厉。
然瞬息之间,秋风微牵发丝,她发丝下凛冽的目光,致使他彻底乱了分寸。
巫辰乘势而上将他制住,紧扣上眼前人脖颈,压在他身上后一齐栽倒于枯叶之上。
“为什么?”,她快速直起身子,稳稳坐在他腰间的位置以防他挣扎发力。
他发声困难,只是微弱得回应:“什、么......”
“为什么偷换我的调令。”
“我......”,他紧紧攥住她的手,试图挣脱束缚。
她更加用力,“明知我不会成为你的刀,对你无用。为何将我困在钦天监?”
“你在图谋什么?”
“......”,殷思已然难以出声。
巫辰却紧盯他的眼睛,笑道:“......可怜我?怎么......你觉得我离了这儿,只剩死路一条吗?”
“我不配自己活着吗?”
她平生最讨厌被可怜。
他明明完全不懂她,却次次抢在她前面,替她做了决定。
凭什么。
她与他毫无牵扯,凭什么如此?
“没有......先放开我.....行不行,听......听我说。”,她的身下人眸中含泪,月光下泪光潋滟,似在极力压抑满心的委屈。“求你......”
她将他松开,而后即刻换手以刀抵住他一侧脖颈。
他被她制于身下,瘫软在地,唇角微张,一连串的咳嗽声逸出,宛如残叶委地。
他眼角的泪,萧索、凄美。
“说。”,巫辰冷冷道。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艰难开口:“你敢争、敢杀.....我却不敢。”
“多年来,我只将自己藏匿于暗处。”,他仰头时,自嘲的笑意浮上脸庞。“......旁人厌弃我,却为一个‘殷’字,仍在惧我......”
“是我不配。”
“我不配为殷氏后人,更不配在你身侧。”
他双肩微微耸动,极力压抑的啜泣声于静谧的夜里,格外明显。
他一阵哭、一阵笑。
泪落沾襟,笑声于夜风中破碎成殇。
“我也喜欢红色。但从来无人在意,唯有你会问我,问我是不是喜欢......”
“旁人如何看我,都无所谓......我只想活得,像个活人.....就够了。”
“同你一起,我才可清楚感知到,我还活在世上。所以帮你......不过......不过是以你之名,逼自己清醒地活着、生动地活着而已。”
“所以,我现在只想困住你、缠着你......可以吗?”
她却微微走神,他的话,仅能勉强听懂过半。她没法回答他。只好胡乱发问:“.....为什么隐藏内力。”
他却突然大声道:“我说了我害怕!”
“......我能借殷氏之名横行献都,殷氏也会因我一人,被疑心。”
“你要杀我,可以。但不要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地点和时间杀我。”
“还有......我心甘情愿为你做这些,若是说另有所图,我只求你......别杀我,我想多与你待一会儿,可以吗?”
他的语气重,只有试探和些许的祈求。
沉默片刻,他依然平静地望着她的眼睛,口中溢血神色却未显痛苦。
她试探殷思颈间经脉,原是他自封心脉,现在只是无法再动弹。她没再言语,默默收刀,将他松开后,不甘地起身离开。
听他胡乱说了许多,竟忘了去扯他的衣裳做研究......
他那样躺着无法动弹,明明是个不错的时机,可如此欺负人,倒不像她的作风。
况且,他不会反抗的时候,欺负起来很没有意思。
机会总比困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