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华堂由殷氏所掌,殷公子同样也有窝藏叛党的嫌疑。”
“殷公子有查出宗正寺倒卖贡品的能耐,自然可知那群蠢人正在背地里做着何种勾当。殷公子是聪明人,你姐姐已远离边境军数年,军威、军权都已不稳,唯效忠皇命,才可勉强保全殷氏岌岌可危的现状。”
殷思手中握着茶盏,五指缓缓收紧,茶盏边缘出现丝丝裂纹。
他笑,“多谢,表兄。”
终是晚了一步。
也好,若此时将自己逼入绝路,再也无法回头。
刚好可以陪着她,一条路走到黑。
......
*
黑云沉沉压夜幕。
由大理寺至刑部诏狱的囚车,嘎吱作响。
两旁押送的士卒神情冷漠,手中火把摇曳,光影在她无光的眼中交错闪烁。
巫辰静静蜷缩在囚车角落,异常平静。
自重阳宴后,钦天监巫侍卫使与那位出名的殷公子的关系,成了献都城中不少人的饭后谈资,认得她相貌的人陡然增多。
她为钦天监的女官,她的所做也将会被认成钦天监所为。
于是醒淑楼解自培惨死后她被“抓”了个现行,她没法杀尽大理寺官差,更没法逃。
她一人涉险受死,不过是展氏就此蒙冤无人平反;可她若代表钦天监做出过激的事来,仙宁也会平白无故受牵连。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已难逃束缚,最不懂心中是受何所困。
行驶的囚车戛然而止,木轮磨在砂石上,声响突兀。
车门被打开,但她没有抬头。她对走上囚车的人并不感兴趣。
周遭灯火消失,她仍垂着眼,悄悄去看身前影下微弱反光的颜色。
很亮,但不似月光,有些浑浊。
她嗓音沙哑道:“你来做什么。”
“巫姑娘,别误会,是我。你曾见过我一面,可还有印象?”,身前的人倏地开口。
她没再说话。
承晚今笑了,“你好像很失望?巫姑娘惦记着的那位,应是没这个能耐来见你,他能勉强将自己与你撇开关系,已是不易。”
巫辰一沉眼皮,向后靠去,脊背贴上满是木茬血污的囚车边缘。木质尖刺穿透她粗布身上的粗麻衣,碰上背上的皮肤后,挺痛的。
她仰头道:“我没有惦记他。”
承晚今面上蒙着一层轻薄素纱,遮住了双眸,却遮不住他周身散发的狡黠。
白毛的狐狸果然没有红色的好看。
承晚今:“今夜你随我下了这囚车,你便是欠了本王一条性命。本王会给你你个全新的身份,你尚可名正言顺得成为颖王府内的新女官,或是侧妃、侍妾......”
“你只能给我这些吗。”
承晚今俯下身,面庞与她的视线持平,饶有趣味道:“送你条命,还嫌不够?你还想要什么?本王的正妃之位?”
“本王原先还当你是个迥异于俗流的,现在看来并非是与众不同。你也是个渴求高位尊荣的俗人。”
“你既然有求于本王,本王更想与你结下姻缘了。”
巫辰:“承晚今。”
他勾起唇角,静待她的回复。
她缓缓开口,声音虚弱且冰冷。“滚开。”
承晚今正欲发作,然下一刻立即换回盈盈笑意。“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素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瞬间死死掐住眼前人的脖颈。一字一顿道:“你的命。”
刚好她心情不佳,急需一个垫背的倒霉蛋。
囚车下隐约一阵稀疏攒动声。
承晚今微微张嘴,试图发声,“不必过来,她不敢动本王......”,而后转向巫辰,“殷思今日才与本王见过,若本王有任何闪失,他也跑不.......”
巫辰抢话,“如此更好,我最喜连斩两人性命。人死得越多,我越高兴。”
“他濒死时的样子,好有趣,血流了我满手,那血泽气清甜极了。愿颖王殿下死前的面容也能不辜负我之所望,不知颖王殿下更愿哪颗眼球先从眼眶上脱落?”
她咧嘴轻笑,“左边的?如何?”
对面人紧咬的牙缝间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真是个疯子.......”
“本王究竟何时惹了你这个疯子......”
她再次抢答。“刚刚。”
“你!”
她的手指如蛇缠枝般一寸寸收紧。
承晚今颈上青筋暴起,呼吸受阻,喉中挤出含混话语:“钦天监那个......女国师......”
她刹时松手,眼前人连咳不断,几乎彻底向后栽倒。
承晚今:“你可知,四年前失势的不止是展家,还有东宫太子与数名门客......你的父亲,太子的身边最得意的幕僚,他们皆死无葬身之地。本王也曾一心追随太子,可本王是正统的皇室血脉,即使犯了大错,依旧能活到今日。”
“你的命,很是轻贱,无权无势更无身份之人,连痛快得去死都难。本王却不同了,本王可为太子、为展氏翻案,替你这个无名亡魂赢这盘棋。”
“你不甘沦为本王的棋子,是你不识抬举。然本王却不曾小看你。事已至此,你的死极有可能牵动献都半个朝堂,如若你因叛国被定罪,殷思也同样难辞其咎。”
“皇后当真是好算计,意欲利用你将他踢出棋局。可本王最看重殷氏的势力,历代郡主皆是得了殷氏便可稳江山。所以......你必须死得其所。”
“入刑部后,你认下刺杀权贵的死罪,再承认你这几年是如何与陈湘娩勾结害人、如何以色引诱殷思为你所用。如此,你的死才好彻底将大苍局势一分为二;本王才好与殷思联手替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