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袭婚纱是极尽繁复的造物,层叠的曳地裙摆,细密的象牙白蕾丝蔓生纠缠,其上缀着的无数微小珠绣,在她最细微的呼吸起伏间,便荡漾开一片星辰般的碎芒。
然而,这华服的重工与隆重非但没有压制她,反而奇妙地成了她光芒的背景与延申--那些精致的纹理只让她裸露的脖颈与脸庞显得愈发皎洁无瑕,厚重的缎料更衬得她腰肢不堪一握,整个人如同从一片朦胧光华的中心诞生,美得极具侵略性,几乎带着重量,撞进人眼里,心里。
西弗勒斯知道她美,但过往所有或惊鸿一瞥或深刻于心的印象,在此刻这幅具体、磅礴、呼吸着的画卷前,都骤然褪色,蜷缩成模糊的草稿。眼前,才是唯一而终极的完成态,超越他已知的一切,千万倍。
西弗勒斯看着他的女孩在那个穿着白色塔士多礼服金发金瞳俊美无双的男人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向自己。
西弗勒斯不由自主的向她走去。那几步路,是他一生中走过最清醒、也最虔诚的距离。笼罩着她的光芒没有消退,但随着每一步靠近,那光便化作了具体的、令他灵魂安宁的温暖。他屈膝,执起她微凉的手。
那是一个臣服的姿态,也是一次郑重的确认。当他的唇轻轻印在她手背细腻的肌肤上,那惊心动魄的美,便从一场令人屏息的幻梦,沉甸甸地落进了他的掌心,成了他可以、也必须用一生去守护的誓约。
然后,他站起身,稳稳地、从爱德华手中接过了这只手。那轻拍手背的动作,是托付,也是交接。
西弗勒斯没有回头,只将她的手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牵引着她,一同转过身--背对着过去的荫庇与来路,面向着前方所有未知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无尽的未来。
寂静,先是全然的寂静。直到他屈膝吻上她手背的刹那,细微的抽气与擦拭眼角的动作,才在席间悄然荡开。当他接过她的手,沉稳地转身,那凝固的寂静瞬间化为温暖的澎湃掌声。所有目光——湿润的、含笑的、欣慰的——都不再只是观看,而是无声的护送,目送那对身影步入属于他们的崭新未来。
意识是断续的、漂浮的碎片。那些必须完成的仪式,交换的誓言,落下的亲吻,甚至是众人的祝福声浪,都仿佛隔着一层温润的琉璃,朦胧而不真切。她像个最虔诚也最懵懂的容器,只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幸福”的暖流全然充满,载沉载浮。
直到某一刻,感官重新清晰。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体上截然不同的轻盈——繁复的婚纱与头纱的重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贴合身线的、流淌着珍珠光泽的舞裙。然后,是落在她腰间那只手臂沉稳而灼热的温度,以及鼻尖萦绕的、独属于西弗勒斯的清冽气息,此刻混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舞池的灯光柔和地洒下,如月华初降。她抬起头,正对上他低垂的眼眸。那里已不复最初的震撼与空白,而沉淀为一片深邃的、只映照她一人的宁静海。乐队奏出第一个悠扬的音符,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带着她,以一种无可置疑的温柔与力量,划入了那片空旷的光晕之中。
她的裙摆漾开涟漪,脚步本能地跟随。世界在旋转中重新有了焦点--不是宾客,不是灯光,只是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他眼中那个小小的、完整的自己。仿佛之前的万千瞩目、所有喧嚣,都只是为了将她们淬炼、推入此刻,这无人打扰的、只有彼此的第一个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