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按住格林德沃颤抖的手背,阻止了他的徒劳无功。
“没用的……盖勒特。我已经……走得够远了。”
外面的风暴渐渐平息,阳光穿透迷雾,洒在两人身上。
格林德沃放弃了挣扎。
他缓缓坐下,将阿不思的头轻轻揽入怀中,就像多年前在那个破旧的囚室里拥抱他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不再害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还记得我们在纽蒙迦德重逢的那天吗?”格林德沃低声问,声音沙哑,“你穿着那件粉蓝色的袍子,像个迷路的孩子。”
“记得,”阿不思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孩童般的笑容,“我当时吓坏了,生怕你会推开我。”
“我这辈子做过无数错事,”格林德沃凝视着怀中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没有第二次推开你,再一次爱上你,是我为数不多值得庆幸的决定。”
阿不思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缓。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搭在了格林德沃的手腕上。
那只手腕曾经魔力澎湃,如今只剩下了岁月的褶皱。
格林德沃感到怀中的重量在一点点消散。
他没有哭,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阿不思的额头上。
“睡吧,阿尔,”他轻声呢喃,“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彻底停歇。
迷雾森林恢复了寂静。
一只银白色的凤凰,从树梢飞下,静静地落在洞口。
它没有发出悲鸣,只是用它那智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格林德沃的脸颊。
格林德沃站起身。
他身上的旧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已经安详离去的阿不思,整理了一下他凌乱的银发,为他合上了那双曾映照过整个魔法世界的蓝眼睛。
他没有选择使用魔法将尸体保存,也没有选择任何宏大的仪式。
他只是解下自己的外袍,轻柔地盖在阿不思身上,然后背起他,向着迷雾森林的出口走去。
他们走出了森林,回到了那栋红房子前。
戈德里克山谷的夕阳正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像极了他们初识那年的晚霞。
格林德沃将阿不思安放在那张他们共枕了三十年的大床上。他坐在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格林德沃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尘封了三十年的大门。
他没有回头。
他拿出魔杖,指向那张空荡荡的床,轻声念出了一句咒语。
他走得很慢,拄着一根由黑胡桃木制成的手杖。
他不再使用魔法,他只是活着,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在乡间的小路上散步,在酒馆里喝一杯麦酒,在冬夜里读一本旧书。
他并没有比阿不思晚离开这个世界,在2032年的冬天,他在属于他们的红房子里去世。
房子最后的魔法阵荡出金色的光芒,床榻、桌椅、壁炉里尚未燃尽的木柴,连同这栋承载了他们最后岁月的红房子,都在一瞬间化为了最细微的尘埃,随风飘散,融入了戈德里克山谷的泥土与青草之中。
他不想留下任何供人凭吊的遗迹,不想让这段传奇变成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盖勒特·格林德沃,或者,我们该叫他盖勒特·普林斯,又或者,他只是那个叫盖勒特的男人,终于等到了他的阿尔来接他去迷离幻境的双手。
直到很多年后,那棵苹果树的树根深处,有人发现了一枚埋藏的血盟,正散发着微弱而永恒的光芒,守护着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爱与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