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卡的叙述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不屑。
她说,整个镇子的人都在等着看卡伦医生的笑话。
毕竟,十六岁以上的孤儿,在世俗的眼光里,几乎等同于问题少年或社会渣滓。
但我的父亲查理却反驳道,只要看看那七个孩子考究的衣着、无可挑剔的优雅举止,以及那两位考上华盛顿大学的佼佼者,就知道流言蜚语是多么可笑。
感恩节假期,我亲眼见到了传闻中的华盛顿大学优等生之一。
我从不否认卡伦家族拥有得天独厚的优良基因,但当那个女孩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心灵依然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拥有一头乌木般的秀发和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五官的组合超越了我对“美丽”二字的所有认知。
那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近乎神性的绝色。
从小到大读过的所有华丽辞藻,在那一刻都苍白无力。
她身着仿佛从中世纪欧洲画卷中走出的长裙,及腰的长发卷曲披散,操着一口我从未听过的、优雅至极的伦敦腔。
站在她面前,我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渺小,不是因为她的清冷高傲,而是因为我自身存在的微不足道,我甚至不敢自比丑小鸭,我只是一粒尘埃,卑微地飘浮在她脚下的光影里。
她叫伊凡杰琳·卡伦。
感恩节过后,我再次见到了爱德华。
这一次,他似乎“正常”了许多。
甚至在初雪降临的那个清晨,他将我从劳伦失控的车轮下猛地拽了出来。
获救后,我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被他的兄弟姐妹们团团围住。
而再次看向他时,那股熟悉的、怪异的气息又笼罩了他。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提,他确实很“奇怪”。
他拥有足以单手逼停面包车的惊人力气,以及快到只剩残影的恐怖速度。
初雪的周末,我随杰西卡去沙滩玩耍,在那里结识了拉丁裔男孩雅各布·布莱克。
他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卡伦家族的成员从不涉足他们的生活区。
在他的故事碎片里,一个荒诞又令人战栗的猜想在我脑海中成型--爱德华,他是一个吸血鬼。
爱德华,亲口承认了。
于是,在高三学年结束的那个夏天,我和他坠入了爱河。
整个暑假,他每天都来接我,去往那个充满秘密的卡伦宅邸。
我很快和他的“家人们”熟络起来。
外人都以为伊凡杰琳是他的姐姐,结果她竟然是他名正言顺的侄女!
更让我幻灭的是,当她卸下伪装,竟当着我的面,自如地称呼爱德华为“叔叔”,称爱丽丝为“姑妈”,贾斯帕为“姑父”……甚至还有慈祥的埃斯梅“奶奶”和博学的卡莱尔“爷爷”。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那个拥有天使般容颜、举止高贵的女孩,居然是家族里辈分最小、年龄仅比我大一岁的小妹妹?
而她,更离谱的是,她居然宣称自己和丈夫西弗勒斯是巫师!
我的世界观,在那个夏天,碎成了无数片,又被用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强行粘合在了一起。
我从没想过,所谓与卡伦一家的“平静”生活,会与“危险”这两个字产生如此残酷的交集。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们原本只是在郊外的空地上玩棒球,笑声清脆,风里带着青草的味道。直到阴影从树林深处无声地蔓延开来,像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污染了整片天空。
我们在树林边缘,遭遇了另外三个陌生的吸血鬼:詹姆斯、维多利亚,还有那个后来被证明最不可信的劳伦特。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所谓的“安稳”,不过是建立在他们强大的力量与自我牺牲之上的一层薄冰。
一旦冰层破裂,下面等待我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