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神采奕奕的一张脸,蜡烛晃动的仿佛是林长亭的心——一个大胆又不切实际的想法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林大人,你听没听啊?”看着他有些发直的眼神,苏玉淑不满地戳了一下他的胳膊,“这事儿没你可办不成啊。”
林长亭叹了口气:“嗯,我在听。我知道,我会全力配合你的。”
“这还差不多。”
“不过……这样真的能行吗?”苏玉鸿看上去有些犹豫,“父亲那边怎么办?要不还是禀明了父亲,与我们一同商议才是啊。”
“哥,你忘了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他若真是对盐场上心,哪里轮得到咱们两个出马。你看林大人都没说什么,你信我的吧。”
苏玉鸿还是十分迟疑:“可……”
“哥……”苏玉淑一把抓过他的袖口,“哥你最好了,哥~”
苏玉鸿深吸一口气:“行,都听你的。”
他打小就拿苏玉淑没办法,虽然全家上下都对他更偏爱些,可他就是打心眼儿里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以至于不管什么情况,只要苏玉淑眨巴着眼睛一撒娇,苏玉鸿立刻缴械投降拿她没办法。倒也正是因为他待苏玉淑一片纯诚,兄妹二人才没有因父母偏心而彼此疏远,更没有反目成仇。若是真如刘利那帮小人所说一般二人不和,那苏家才算彻底完蛋了呢。
“闻先生,恕我多心。”林长亭冷不丁地开口,“虽然张青他们要置你于死地,可我还是要多问一句。你在卤水房被打晕之后,是如何又找到玉淑的踪迹的?”
闻展忍不住冷笑:“林大人是怕我使了一出苦肉计吧。”
林长亭没有说话。他总觉得闻展这个人不简单,无论是从身世学识看,还是从做账打理之事上看,他都理应是个胸有谋算之人,可是他毫无预备地出现在当场总归有些过于莽撞了。林长亭不得不多个心眼儿,在这个即将发起总攻的节骨眼儿上,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话梅核儿。”
林长亭瞪大了眼睛:“什么?”
苏玉淑瞬间涨红了脸,她跳起来试图去捂闻展的嘴,却被苏玉鸿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下。
“我说,是苏大小姐吃完的梅子核儿。你忘了?她看账本的时候还是你递给她的蜜饯,当时她吃了一大堆,留着核儿没地方扔,林大人不记得这事了?”
“记,记得。”
苏玉淑只觉得脑门发烫,闻先生却把头偏过去不看她:“她进林子的时候扔了一地,还挺明显的。刘利下手不重,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卤水房门口被扔了一串梅子核儿,我便跟了上去,后来她没的吐了,我看见她还一边偷吃新的一边往地上扔。”
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闻先生你不要说了啊!”
闻展无辜地摊开了手:“你看,我没说谎吧。”
苏玉鸿看向自己妹妹的目光里都多了一丝嫌弃:“妹妹,你有点太不拘小节了……下次吃完放在那里留着给下人收拾就是了,也别随地乱吐,怪市侩的……”
“好了!行了!你们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吧!那就这么着吧!”苏玉淑慌张地拍拍手,“今天太晚了,你们都赶紧回吧,你们三个大男人在我这里也太不方便了!”
“那我怎么办?”闻展往后一倒,弱弱地举起手来,“我可是身负重伤又没地方去。”
“跟我走就是了。”林长亭笑得阴险,“我那里名医好药有的是,必能将闻先生调养得比先前还康健。”
“你别给他带走再弄死了……”
“我怎么会呢?”他看向苏玉淑的眼神怎么看怎么瘆人,“难不成你想把他留在这儿?”
“你!”
“好了好了,闻先生,你去我院子里小住便是了!”苏玉鸿慌忙打着圆场,“我那里还有几间厢房空着,麻烦林兄手下将他从后门送去便是!妹妹这里自然是住不得的,我倒是缺个读书下棋的伴儿呢!”
“也好。”林长亭推开屋门,叶英叶荣立刻从屋顶上翻身而下,黑着脸伫立在门的两旁。晚风已经有了些许的凉意,将那抹炙热从大地上缓缓扫去。林长亭的马尾被风轻轻带起,苏玉淑竟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一定是太累了,精神有些恍惚了。
三人各怀鬼胎地走出门外,眼见叶氏兄弟将闻展小心翼翼地搀扶抬走,苏玉鸿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又避免了一场争吵,真好。
“妹妹,我先回去照看闻先生,你早点休息。林兄,烦请不要在家妹院中久留,玉淑毕竟还未出阁……”
“苏兄放心,我说句话便走。”
“好,那林兄回去也早些休息。”
苏玉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出去,他还是不放心闻先生的。就算是他未经男女之事却也能看出,林长亭这家伙对苏玉淑绝不一般。他得赶紧回去,不然闻先生要是被弄死在自家院子里了那还了得。
看着他慌里慌张的背影,林长亭笑着摇摇头:
“我不会杀他的。”
苏玉淑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那你会杀谁?”
“乱臣贼子可杀,奸佞小人可杀。还有一类人……更要杀。”或许是月光映衬,林长亭看上去少见的温柔,“今天下手的时候,可曾害怕?你是怎么知道捅那里不致命的?”
“嘿嘿,不怕。”她的笑里直冒傻气,“鸩教的。”
“很好。”林长亭想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发,可耳畔突然响起了苏玉鸿的警告。他放下手,从身后的石桌上拿起一个油纸包。
苏玉淑扬起头笑笑:“又来这招。”
“谁让你爱吃呢。今天是我不好,不该那样和你说话。这件事到现在,对我而言早已不是普通的案子了。我希望能早点结案,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这是叶英刚跑腿买回来的,你收下可就不许生气了。”
她答应得清脆:“好。”
“那我走了,你早些休息。”
林长亭笑着挥了挥手,苏玉淑也笑着回他。他突然觉得心里好像什么地方被狠狠地攥了一下似的,整个人都软绵下去。林长亭不敢回头看她,他头也不回地纵身一跃,继而消失在朦胧的月色里,他的耳边除了柔和的风声,就只有一句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呢喃:
“情知好梦都无用,犹愿为君梦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