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与慕辞并肩而坐,她姿容绝艳,气质清冷,甫一入场便吸引了无数或惊叹或探究的目光。
席间重要人物皆已到场。郑家兄妹格外引人注目。兄长郑裕身形魁梧,面容坚毅,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而其妹郑缨,容貌虽稀松平常,但眉宇间那股不让须眉的勃勃英气,却让她在众多娇柔贵女中显得格外出挑。
只是,若与沈望舒那等倾国之色相比,确如云泥之别。
皇后端坐于帝侧,凤仪天成,举止优雅从容,一言一行皆堪为典范。只是细看之下,能发现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疲惫,不过强撑笑意罢了。
谢婉顾不得那弯弯绕绕的礼节,见到郑缨就飞扑了上去,主动上前攀谈,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之色——毕竟郑缨是少数能在边关立下军功的女子。然而郑缨对她的态度却颇为冷淡,只维持着基本的礼节,并无旧友重逢的亲昵。
郑缨端起酒杯,目光掠过场中众人,最终在不远处慕辞与沈望舒的方向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人总是会变的,殿下。北疆风沙磨人,自然也磨性子。”
此时,皇帝举杯,声音洪亮,带着诚挚的感慨:“郑家满门,朕今日在此,一是为尔等接风洗尘,二则是要代先皇,向郑家致歉!昔日因虚无卦象,致使忠良蒙尘,远戍北疆数十载,是朝廷亏欠了郑家!朕心甚愧啊。”
皇帝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一时间殿内众人皆动容,纷纷举杯附和。
郑裕自是一根筋的性子,既然皇帝能放下身段,言辞诚恳地致歉,自是不好再说什么,此事也算是翻了篇。
随后夜宴正式开始。
就在这看似一片和谐的氛围中,郑缨却忽然将目光投向慕辞与沈望舒这一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遭几人听清:
“慕辞,许久不见,没想到你竟娶了位如此天仙般的夫人。真是......好福气啊。”她话语听着像是恭维,但那语气中细微的停顿和打量沈望舒的眼神。仿佛在说,除了这张脸,这位夫人似乎并无其他值得称道之处,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慕辞握着酒杯的手未动,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冷澈,清晰地回应道:“郑小姐谬赞。内子确乃绝色,”他顿了顿,终于抬眸,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看向郑缨,语气带着惯有的疏离与一丝嘲讽,“不过,美貌又何尝不是一种本事?毕竟,这并非人人可得之物。”
他这话一出,既直接肯定了沈望舒的美貌,又毫不客气地回击了郑缨那隐含的贬低,暗示她连这“绣花枕头”的资本都没有。
沈望舒安静地坐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郑缨那莫名强烈的敌意。
沈望舒对于郑缨事迹也有所耳闻,她以军功为荣,又怎会在意这无用的外貌。更古怪的是,她怎么会对跟自己素未谋面的人敌意如此之大。
见郑缨被慕辞怼得下不来台,沈望舒开口圆场道:“郑小姐莫要见怪,夫君他......只是护短心切。”她轻轻一句,巧妙化解了直接的冲突,继续道:
“郑小姐谬赞。皮相之貌,不过是父母所赐,如同春花秋月,终有尽时,于国于家,并无实质助益。岂能比得上郑小姐真刀真枪在边关搏杀,以军功护卫家国疆土来得实在、有意义?望舒心中,对郑小姐这般巾帼英雄,唯有钦佩。”
她这番话,语气谦和,姿态放得极低,将自身美貌轻描淡写地归为无用之物,同时将郑缨的军功捧到了家国大义的高度,任谁听了,都只觉得这位定国公夫人不仅貌美,更兼谦逊识大体,给足了郑缨面子。
然而,唯有沈望舒自己知道,这并非全然是场面上的谦辞。在她内心深处,看着郑缨眉宇间的英气与那份源于实力与功勋的底气,她是真的羡慕,甚至有一丝向往。
她也曾梦想过,若非身为女子,若非背负着家族仇恨与身份的枷锁,或许她也能如同郑缨一般,纵马疆场,凭自己的本事挣下一份功业,而非困于后宅。
郑缨显然没料到沈望舒会如此回应,她原本准备好的后续话语,也被堵在了喉间,只能端起酒杯,勉强扯了扯嘴角:
“国公夫人过谦了。”
她原本以为沈望舒与她那时一般的性格,谁料恰恰相反。
不多时,沈望舒饮了些酒,觉得不甚舒服,与慕辞说过后,就起身去外面透气。
沈望舒借故离席,独自走到殿外的汉白玉回廊下。夜风微凉,稍稍吹散了浓郁的酒气。她凭栏而立,还在回想刚才殿内的疑虑。
然而,一道阴影悄然笼罩了她身侧的月光。
“真是巧啊,国公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