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回算是栽了,于是不敢停留,转身就逃。
而因为有慕容靖的引诱,樊十六稍微多了点转圜的余地,她潜入了锦西城的长街,溜到长街的尽头。
将长街尽头的一处院落里的人,杀戮殆尽。
被毁得只剩下平地的樊府里,樊观复大松了一口气。
但他心底却也不免嫉妒,他很清楚樊清越此时的状态,那是樊家传承的一项极为重要的能力。
继承之人,可以调动传承记忆,引一位先祖的一缕魂魄附身于自己,即使那位先祖的力量大概率十不足一,但也足够应付当前世上的绝大部分情况。
樊观复知道,一会儿樊清越就会恢复正常。
但是,事情并没有如樊观复所想发展。
只见,慕容靖不知所踪以后,樊清越返回远处,面上仍是那种莫测的神情,好像先祖的那缕亡魂并没有从他身上离开。
樊清越仍保持着进攻的姿态。
“大师兄?”姜檀低声唤着,察觉出了一点不对。
而此刻,樊清越正陷入十分恍惚的状态。
他只觉得自己并不在扶余,而是在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甚至连身体似乎都不是他自己的。
乌云在天空中汇集,气氛压抑低沉。
黑压压的人群在一片空旷的地带汇聚,他们有奇异的服饰与语言,神情肃穆,像是要与某种不可战胜之物一战。
樊清越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只能听到蕴藏着灵力的激昂乐曲,那乐曲似是给他们这些整装待发之人增添了几分力量。
他们似是准备周全以应强敌。
但强敌是谁?樊清越心底升起疑问。
只见,下一刻,那些人握紧了手中兵刃,神情更加严肃起来,或者紧张,或者可以说是恐惧。
但樊清越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
他只好朝着那些人的目光所及之处望去。
樊清越只看到一个白影在一点点的放大,像是一个人,正在不紧不慢地朝这里走来。
那畏惧之意,随着那人的临近而愈发旺盛,连激励鼓舞的乐曲都好像害怕了似的。
可是,那不是只有一个人吗?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恐惧?
樊清越疑惑着,仿佛听到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不一样、不一样的。”
“祂是天谴。”
他几乎也被那恐惧之意所感染,双手开始颤抖。
霎那间,那个模糊不清的白影离他们已经足够近,樊清越能去看出来,那是个人形的存在。
祂的手里握着一把一人多高的镰刀,祂的模样随着祂的走近而不断清晰。
那令人窒息的气场,压得樊清越无法喘过气来。
可是,他附身那个人似乎有种鲁莽的勇气,他上前一步,想先下手为强。
但他失败了,他只来得及看到那个危险至极的存在的脸。
而那张脸,让樊清越心头一跳。
原因无他,因为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是简安宁的脸。
须臾之间,樊清越便混淆了那缕魂灵的记忆与现实。
方圆十里的深坑,简安宁看着自己向来最贴心的弟子,用着他本来并不会使用法术,不惜一切代价,想要一举杀了她。
金之本源的力量被这一状态的樊清越用到了极致,他面上露出了愤恨至极的模样。
在次之前,简安宁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大弟子脸上还会有这种表情。
“这可真是难办啊。”
她满不在乎地说着,好像被攻势所指的人不是她一样。
“你们赶紧闪开吧,这家伙好像只是冲着我来的。”
“师尊!”
无论是姜檀还是陆绯都能感觉到,樊清越正孕育着恐怖的威势。
可简安宁二话没说,先将陆绯扔到了深坑之外,又对姜檀说道:“把你的弓借我一下?”
饶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姜檀也不禁有些纳闷。
她本命法宝,姜家世代相传的宝物,就算给简安宁,她应该也没有办法用才是。
但情势根本没有给姜檀过多的思考时间,简安宁一把夺过了姜檀手里的弓,又将她也与陆绯扔到了一块。
她拍了拍衣袍的灰尘,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眼中看不到一点畏惧之色。
“就凭你,还想杀我?”